第二章(第5页)
陈绍宁坐在灯光柔和的餐厅里,忽然意识到一个对比几乎让人心口发紧。
三十世纪的人,为了如何更好地生活而思考。
二十一世纪的人,却还在为是否能继续活下去而奔跑。
她想起历史书上那句话,想起那个尚未真正进入她生命,却已经在她脑海里留下名字的人。
在这个已经把生存从个体肩上卸下来的时代,陈绍宁仍然要回到一个必须为生存支付代价的世界。
陈绍宁觉得只有真正站进那个环境里,她才能明白为什么在那样的街道上,会有人一步一步被逼到没有路可走。
大家会谈论这样的话题,但没有人能改变这样的事情,陈绍宁不想再被那些留言影响,她拿着勺子慢慢地沿着碗边沥干汤水而吃掉了牛肉,望着窗外的柔和光芒陈绍宁发呆一样的咀嚼着牛肉。
耳边传来大家的声音,话题是陈绍宁熟悉的——
论文。
“哇,你们选择了《时空历史课绪论》吗?我发现最近提示我要选择《时空历史课观察型入门》,然后还要写论文,可是我不会写论文啊,我只会观察而已。”
“想做又不是能做,你觉得会观察,说不定你根本观察不到有用的东西。”
“课程会上完的,论文会写完的,世界也会完的,就是时间长短而已。”
“虽然我也这样焦虑过,但是看着大家都焦虑,我就不焦虑了,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聚在一起往火山行星料理队的餐厅走来,陈绍宁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是却觉得这些人说的还是很对的。
“反正都是反复打磨狗屎,这个还是我看二十一世纪网络网友们说的,我觉得很对啊,大家写的都是狗屎,不过就是包了盒子和每包盒子的。”
“你说教授会不会记不住DDL,然后这学期结束了,是不是就不需要担心了。”
陈绍宁:……
果然人类的精神世界还是很一样的,不论什么时代。
但很快,大家聊的话题已经变成了别的。
这群人没有想掩饰什么,说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是陈绍宁离得有点近,很快东西都被陈绍宁听的清楚。
“听说有人私下用TEC了。”
陈绍宁知道TEC,这个也是课程里教授介绍过的东西。
TEC、ARS、CDT、MRT,这些名字在星际社会并不陌生。课堂上会讲,博物馆里会展示原型,但它们都有同一个注解:非官方、不可控、风险自负。
“只是想去见见过去的人而已。”有人小声说着。
“但是问题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一天。这不是很危险吗?”
陈绍宁觉得大家说的没错,
TEC的时序回声只能随机落入录制年份的十五天之内;ARS更不可预测,甚至可能被甩到完全陌生的时段;CDT像时间漂流,浪漫却没有坐标;而MRT最危险,它不是回到时间,而是进入别人的记忆残片,真假交错没有官方锚点。
“上次有人回来之后,连续一周分不清现在是哪一年。”有人低声说。
这些工具之所以被限制,并不是因为它们能改变历史,而是因为它们会改变使用者对现实的抓力。
当一个人频繁往返于未经校准的过去,他带回来的不是证据,而是情绪而已。
怀念、悔恨、无法安放的思念。
陈绍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哪怕在一个已经拥有官方历史课程的时代,人们仍然会冒险使用这些不稳定的装置。
这很正常,有些人只是太想再看一眼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