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第2页)
但陆谨行显然不需要她回答,他已经重新看向记录玉简,快速调取之前几次的数据,对比着,眉头越皱越紧:“数据量太少,偏差过大……但若此假设成立,则玉昙与异宝之间,并非单向感应或简单共鸣,而是存在一种初步的、不稳定的、双向的**适应□□互**。玉昙在尝试‘理解’异宝信号的过程中,自身灵性结构可能正在发生极其缓慢的……**偏转**。”
他吐出“偏转”这个词时,语气格外凝重。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手机屏幕上那个该死的“系统重连进度0。01%”,还有玉昙新芽越来越稳定、甚至偶尔出现复杂模式的闪烁。难道……
“从今日起,”陆谨行打断她的思绪,语气恢复了监督员的冰冷,“每次实验,除记录灵光反应,你需额外尝试以固定强度神识,探查玉昙新芽本体灵力流转的细微变化,重点注意其灵纹脉络末梢与新生叶片连接处。我会同步记录环境灵气对玉昙的浸润速率变化。所有数据,需单独列项分析。”
得,工作量又加了。林小膳心里哀嚎,但看着陆谨行那严肃到极点的表情,又把抱怨咽了回去。她隐约觉得,陆谨行似乎从这些枯燥数据里,看出了某种她还没意识到、但可能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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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的另一面,是“有限合作”带来的些许好处。
最大的实惠,是“情绪吸附材料”的研究,居然被陆谨行正式提报,列入了“净尘”项目的子课题,代号“癸水-七”,研究经费和材料配额直接提了一档。理由是“该方向对净化‘规则扭曲’残留次级污染具有潜在应用价值,且研究者(林小膳)对此材料有独到理解,需稳定资源支持以深入优化”。
报告是陆谨行写的,措辞严谨,逻辑严密,把林小膳那些“瞎试”包装成了“基于对异常规则敏感性的定向材料筛选与改性研究”。林小膳看到抄送过来的副本时,脸都红了——一半是臊的,一半是佩服的。这睁眼说瞎话……不,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笔杆子功夫,不愧是“学术纪律委员”。
经费一下来,之前抠抠搜搜舍不得用的几种辅料,现在可以按两买了。更让林小膳惊喜的是,陆谨行不知从哪儿调来一小瓶“凝露寒泉水”,说是水质纯净稳定,极适合作为材料合成时的基底溶剂。
“情绪吸附”材料的核心,是那些能微弱共鸣、吸附情绪灵光的特殊陶粒。之前的版本,吸附效率卡在了一个瓶颈,而且林小膳隐约发现,对河谷那种“规则扭曲”直接污染效果还行,但对污染散逸开后形成的、更隐晦的“情绪阴霾”(比如长期接触污染区修士的烦躁、易怒、噩梦),效果就大打折扣。
有了资源,林小膳胆子也大了点。她琢磨,玉昙既然能“过滤”或“转化”手机泄露的“异种规则杂波”,那它自身分泌的、极微量维持生机的汁液里,会不会带有类似“信息缓冲”或“规则适配”性质的物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她小心翼翼地,在陆谨行监督的一次常规“接触实验”后,提出想采集一点点——真的是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一点点——玉昙新芽叶尖分泌的透明露珠,用于材料改性尝试。
陆谨行盯着那柔嫩的新芽看了很久,久到林小膳以为他要断然拒绝。他才缓缓点头:“可。但采集量不得超过新生叶片当日自然泌出总量的百分之一。需使用特制灵玉细针,以神识牵引,不得直接触碰。采集过程,我需全程以‘显微灵目术’监控,防止损伤灵植根本。”
好家伙,百分之一?显微灵目术?林小膳感觉自己不是在采集植物汁液,而是在做分子级的外科手术。
过程高度紧张。陆谨行真的施展了一种法术,瞳孔泛起极淡的金色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尖。林小膳手持那根细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断的灵玉针,手抖得厉害,神识更是操控得小心翼翼,如同在豆腐上雕花。足足花了半炷香,才成功将比针尖还小的一丁点晶莹露珠,引到准备好的、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特制玉碟里。
就这么一丁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是这一点点“玉昙初泌精华”,被她掺入新一批陶粒的合成浆料里。烧制完成后,新陶粒的颜色从之前的淡褐色,变成了极其温润的、带着一丝极淡青意的暖灰色,触手生温,不再有普通陶土的粗粝感。
测试结果让所有知情者(主要是她和陆谨行)都吃了一惊。
对标准“怒”之情绪灵光的吸附效率,提升了近三成!更关键的是,当林小膳尝试模拟那种“规则扭曲”次级污染形成的、混杂暗淡的“阴郁灵光”时,新陶粒不仅吸附速度更快,而且在吸附后,其表面的灵光会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逐渐“澄清”,将那混杂暗淡的部分慢慢“排异”出来,只保留相对精纯的情绪能量部分——虽然这部分量很少,且性质待研究。
这相当于材料具备了初步的“净化”功能,而非简单“吸附”!
“癸水-七”项目的阶段性报告递上去,“净尘”项目组的几位长老都惊动了。李长老亲自传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甚至有点激动),夸奖林小膳“思路奇诡,于细微处见真章”,并暗示如果后续稳定性测试通过,可能会考虑在个别污染轻微的区域进行小范围实地测试。
云逸真人得知后,只是晃着酒葫芦,笑眯眯地对前来汇报的陆谨行说了句:“这孩子,折腾吃食的本事,用在正道上也不错嘛。”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正道上”的研究是多么的离经叛道和意义非凡。
宗门高层的注意力,似乎确实被这颇有前景的“实用成果”暂时转移了。关于林小膳个人“秘密”的探究和质疑声,在明面上小了下去。连带着,对闲云峰这个“奇葩工坊”的容忍度,似乎也高了一点点。
林小膳松了口气,感觉背上的压力轻了一小撮。她甚至有点感激陆谨行——虽然他监控得让人窒息,但这份“合作”带来的庇护和资源,是实打实的。
她当然不知道,陆谨行那份冷静自制的外表下,正在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
***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竹韵苑外风吹过灵竹的沙沙声。
陆谨行并未返回天衍峰自己的洞府,而是在闲云峰给他临时安排的一处僻静客舍内。桌上,一枚记录玉简散发着微光,旁边摊着几张他手绘的、线条极其复杂精密的图表,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据。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玉简投射出的一段灵光记录影像上。那是今天傍晚最后一次“接触实验”的数据。
影像中,玉昙新芽的灵光闪烁,不再是最初简单的单次短闪。它先是一组急促的三连闪(短-短-长),停顿约两息,然后是一段持续约五息的、亮度有规律地强弱变化的“长亮”,最后以一个缓慢熄灭、又缓缓亮起的过程结束。
整套模式,持续了约十五息。复杂,有序,且……**前所未见**。
而在玉昙闪烁这套复杂模式的同时,根据林小膳自己那块破木板上的点状记录(虽然粗糙,但时间点和基本强度变化是对得上的),和她当时下意识低呼“有反应了!比上次强一点!”,可以推断,她怀中的“异宝”,那幽蓝光屑的响应,也出现了匹配的延迟增强和模式变化——不再是简单的“亮一下”,而是疑似跟随玉昙的节奏,发生了两到三次强度调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