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第2页)
“大概……是我入门前一年,在家乡附近一处深山里采药时,偶然跌入一个被山洪冲塌的、极其隐蔽的古老洞窟。洞窟深处,除了些腐朽的枯骨和烂掉的木箱,就只有这个。”她指了指怀里的手机,“它当时就这样,躺在一层厚厚的灰尘里,屏幕是碎的,看起来就是块破铁。我本来没在意,想扔掉,但拿起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被碎片划破,血滴了上去……”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陆谨行的反应。陆谨行眉头微蹙,但眼神专注,显然在认真听,并且快速分析着每一个细节的真实性。
“然后……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林小膳脸上适时地露出混杂着困惑和回忆的神色,“我感觉脑子里‘嗡’了一下,好像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光影闪过去,很快就消失了。再然后,我就发现,我对周围环境里一些……‘不对劲’的东西,感觉变得特别敏锐。比如某些药材采摘的最佳时机,比如天气变化的细微征兆,再后来……就是像‘规则异化’这种,普通人甚至低阶修士都难以察觉的‘异常’。”
她将手机“预警”和“感应”的能力,包装成了滴血认主(某种形式的)后获得的“附属能力”。
“至于它具体是什么,怎么运作的,我完全不知道。它大多数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只有在感应到特别强烈的‘异常’,或者……像我之前尝试炼制一些特殊材料、研究‘情绪吸附’时,偶尔会‘醒来’一下,给我一些非常模糊的、碎片化的‘感觉’或者‘画面’,就像刚才那样。”她把手机偶尔的信息反馈,解释为“破损核心的被动响应”。
“这些‘感觉’很难理解,更没法直接转化成具体的知识或方法。我那些所谓的‘灵感’和‘思路’,其实更多的是基于这些模糊感觉,结合我自己……呃,可能比较跳脱的想法,去瞎猜、去试错。”她把自己的“科学思维”和“实验方法”,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个人风格”和“基于感觉的试错”。
“玉昙……”她看向寒玉盒,眼神柔和了些,也带着后怕和心疼,“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它能和这铁片产生联系。是于长老送给我后,我发现它似乎能让我佩戴铁片时感觉更平静,好像能……过滤掉一些铁片偶尔泄露的、让我心烦意乱的杂波?河谷那次,它突然发疯预警,我才隐约感觉,它们之间可能不只是‘安抚’,而是能互相‘感应’,甚至……玉昙在尝试‘解读’铁片发出的、我无法理解的那些‘信号’。”
她把玉昙和手机的“三角沟通”,解释为玉昙作为特殊灵植,对手机“异种规则信号”的天然亲和与“翻译尝试”。
“至于刚才……”林小膳苦笑了一下,摊了摊手,“我就是看那新芽的光一闪一闪的好像有点规律,脑子一抽,试着模仿那个节奏,用我平时跟铁片‘沟通’(如果那算沟通的话)的方式去‘碰’了一下新芽。没想到……把它俩都惊动了。”她承认了刚才的“鲁莽实验”,但隐去了“状态?”这个具体询问意图,只说成是“模仿节奏的触碰”。
一长段话说完,林小膳感觉后背都汗湿了。她半真半假,虚虚实实,将手机的真实核心秘密(异世界链接、完整知识库)深深埋藏,只露出一个“偶然获得的、功能神秘且破损严重、能感应特定‘异常’规则的上古异宝残骸”的表象,并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运气好(或倒霉)得到了它、对其一知半解、只能凭感觉瞎摸索的“半吊子宿主”。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陆谨行,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陆谨行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思索。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小膳,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隐现的电光。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稳定。
林小膳的话,漏洞依然很多。“古老洞窟”、“滴血认主”、“模糊感应”……这些说辞在严谨的考据下并不难推翻。但陆谨行关注的,似乎并不是这些细节的真伪。
他回想起与林小膳接触以来的种种:她那些看似荒诞却屡有奇效的思路(高压锅、灵肥、陶粒);她对“规则异化”、“情绪灵光”等抽象概念的独特感知和比喻;她在河谷绝境中,依靠这“铁片”预警和那玄乎的“陶粒矩阵”创造的一线生机;以及刚才那短暂却清晰的“有序信息流”和“系统重连进度0。01%”的碎片……
这些现象,单独看或许可以归为巧合、天赋或运气。但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共同的核心——她,或者说她身上的这件“异宝”,确实在以一种迥异于当前修仙界主流认知体系的方式,与世界的某些“异常”或“深层规则”发生着交互。
上报?自然是最符合“规则”的做法。但上报之后呢?宗门会如何处置这明显涉及未知、且可能蕴含风险与机遇的“异宝”?对林小膳这个“宿主”又会如何?是保护性研究,还是控制性监管,甚至……更严厉的措施?
而他自己,内心深处,那属于研究者对“未知”和“异常数据”的本能好奇与探究欲,也在悄然涌动。这件“异宝”背后隐藏的规则逻辑是什么?它与当前世界的规则冲突与融合点在哪里?林小膳那些基于“模糊感应”的“瞎猜”,为何有时能歪打正着,甚至触及传统方法难以突破的瓶颈?
更重要的是,河谷一战,她间接救了他和同门的命。这份因果,他无法忽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息,但对林小膳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陆谨行终于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的锐利和审视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决断。
“林师妹。”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
“你的解释,存在诸多疑点与难以验证之处。”他首先点明,毫不客气,“‘古老洞窟’、‘滴血异变’之说,缺乏实证;‘模糊感应’与‘碎片反馈’,亦难以量化与重现。”
林小膳的心沉了下去。
“然,”陆谨行话锋一转,“你所描述之现象——此物对特定‘异常’之感应、其与玉昙之奇异共鸣、乃至河谷一役中其所扮演之角色——与过往事实基本吻合。且,你承认了其非同寻常之本质,并未试图用更低劣之谎言继续掩盖。”
他走到桌边,手指拂过桌面上林小膳那些画得乱七八糟的兽皮记录本,上面还有她模仿新芽信号节奏的涂鸦。
“基于以上,我暂时接受你‘偶然获得未知上古异宝残骸,对其功能一知半解’之说法。”他抬眼,看向林小膳,目光深邃,“但,这并不意味着此事就此揭过,或你可自行其是。”
林小膳屏住呼吸。
“我提议,你我之间,达成一项‘有限合作与监控协议’。”陆谨行的语气变得正式而冰冷,像在宣读一份契约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