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第1页)
静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被窗外的闷雷声填满了,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陆谨行的目光,从林小膳怀中那已然平静的衣襟处,缓缓上移,最终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她那张因紧张和心虚而微微发白、却又强撑着不肯完全垮掉的脸。
没有立刻的质问,也没有疾言厉色。他只是看着她,用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平静眼神,将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刮”了一遍。那目光扫过她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手指,扫过她下意识抿紧的嘴唇,扫过她眼底来不及完全藏好的惊慌和一丝……破罐破摔的倔强。
时间像凝固的琥珀。林小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解释的版本,又飞快地一一否决。在陆谨行这种目光下,任何轻飘飘的谎言都显得愚蠢而脆弱。
终于,陆谨行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审慎:
“林师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
“方才,我感知到,你怀中那件‘家传铁片’,在你与那玉昙新芽产生某种……意念交互时,逸散出非比寻常的灵光波动,并伴随有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清晰且有序**的信息流外泄。此等现象,绝非寻常法器‘灵性偶发’或‘破损逸散’所能解释。”
他的目光转向床边矮几上的寒玉盒,新芽顶端的浅绿光点依旧在稳定闪烁,只是节奏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丝,仿佛也在为这凝重的气氛感到不安。
“此外,这玉昙残株新生之体,其灵光闪烁之规律性与特异性,亦远超寻常灵植‘生机勃发’或‘灵性残留’之范畴。其与你那‘铁片’之间的……‘共鸣’,精准、同步,且疑似存在信息传递。”
他重新看向林小膳,眼神锐利如刀:“自你入宗以来,围绕此‘铁片’、你之‘灵感’、乃至后续种种‘非常规’思路与造物,疑点层出不穷。宗门宽厚,许你探索,甚至因河谷之功暂不深究。然……”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并未咄咄逼人,但那无形的压力却陡然增大。
“我身为此次‘监管’之责的直接执行者,有义务确保一切异常处于可控、可知之范畴。方才所见,已非‘异常’可简单概括,它触及了法器运作之根本逻辑,甚至可能涉及……某些未知的、超越当前认知的力量或规则。”
他停住,给了林小膳一个极其短暂、却重若千钧的喘息间隙,然后抛出了最终的、也是林小膳最怕听到的问题:
“林师妹,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够逻辑自洽、且能经得起最基本推敲与验证**的解释。关于这件‘法器’的真实来源、本质、你与之的真实关系,以及它与这玉昙之间的奇异链接。”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钉死了林小膳所有可能的退路:“若你不能,或不愿给出一个足以让我信服、并在某种程度上向宗门交代的说法。那么,基于职责与本分,我将不得不将今日所见、连同之前所有疑点,形成一份详尽的观察报告,呈交云逸真人、李长老,乃至宗门戒律堂与‘净尘’项目最高决策层。届时,对你、对此物、乃至对闲云峰,恐怕都将带来难以预料的审查与处置。”
他看着她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补充了最后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不是威胁,林师妹。这是**规则**,是确保宗门安全与研究秩序的必要前提。”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窗外的雷声似乎更近了些,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小膳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喉咙发干,脑子里像有一群没头苍蝇在乱撞。坦白手机能联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跟找死没区别,说不定会被当成夺舍的邪魔或者引发恐慌的异端直接处理掉。继续嘴硬说是“家传”、全靠“直觉”?陆谨行刚才已经把路堵死了,他亲眼看到了“有序信息流”,这玩意儿可不是“直觉”能糊弄过去的。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大脑在恐惧和压力下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疯狂筛选着可能性。突然,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既然完全隐瞒和完全坦白都行不通,那么……**半真半假,虚实结合**呢?
把手机包装成一个偶然得到的、功能神秘且残缺的“上古异宝”?把“联网”和“异世界”包装成“对特定异种规则或失落遗迹的感应”?把手机给出的那些模糊信息包装成“破损核心中残存的、难以理解的古老知识碎片”?
这个思路一出现,就像黑暗中裂开了一道缝。虽然依旧漏洞百出,风险极大,但似乎是目前唯一有可能让陆谨行——这个严谨但不死板、对“未知规则”本身有探究欲的“学术纪律委员”——暂时接受,甚至可能产生“研究兴趣”的方向。
赌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慌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陆师兄。”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陆谨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件‘铁片’……确实不是普通的家传法器。”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似乎就顺畅了一些。她开始编织那个在脑海中迅速成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