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半身(第1页)
“这倒不是,毕竟第一次给这么多小女娘授课,还是有点紧张的。”翟子清笑眯眯插着手,看了眼纷飞的铜钱纸,“乍一看,还以为温州下雪了。”
“翟录事好像是北方人?”裴悦见他点头,才寒暄道,“应该还算适应南方的天气吧。”
“暖和。”翟子清笑着提了提自己的圆领袍,“秋日的就够,完全用不上夹棉的。”
“只是今日暖和。”
翟子清道:“魏娘不上前祭奠一二吗?”
“不急。”裴悦静立在侧,等待着前端的贵人们退场。
翟子清就意识到这一点,同样点头道:“偶尔时候,是有些场面要走。”
斯人已逝,裴悦看着那些或落泪或悲痛的远亲,不自觉想起,秦瑜就是被远亲贩卖进云梦楼。
魏长风在此时站来裴悦身侧:“此事最好的结果已然如此,剩下的,就不要多想,也不必细看。”
不必多想,不必细看。裴悦没说什么,沉默静立着。
人潮散去后,一个个木牌就显得尤其萧瑟,裴悦在青鱼娘子坟前跪坐,将带来的供品一一摆好。
“仍不知你真正的名字,王靖茹她们说,你也未曾告知她们。”裴悦轻叹,这块墓碑上仅仅刻着:青鱼娘子之墓。
其余什么也没有。没有来处,没有名姓,只有一个由血泪和罪恶撰写的头衔。
而旁边,是秦瑜的空坟,刻着永嘉县秦氏崇胜之女秦瑜的字样,永嘉县其实离得很近,但她的远亲没敢来。
应该是怕追究责任。
庾舒抚摸过秦瑜的墓碑,对裴悦道:“我其实不确定,要不要将氏族刻进她的墓碑。生前,她未曾受到氏族照拂,甚至因他们落难,死后,或许她并不想要氏族代表她。”
“但我没有答案。”庾舒轻叹,“你说过的那份秦瑜的手札,我们也没有找到,若是找到了,研读一二,或许还能明白……但时间上不容拖延,我只好按世俗惯例,还是为她刻下了这样一块墓碑。”
裴悦也没有答案,她不了解真正的秦瑜,甚至对后来的青鱼娘子也不够了解,她不知道除了勇敢和反抗精神之外,她们是谁。
这个答案,裴悦也没有。
“但是,青鱼娘子说的手札,完全没有踪迹吗?”裴悦疑惑,按青鱼娘子的推崇口吻来说,她一定会保存好这份手札,不可能让其流落。
庾舒苦涩笑道:“完全没有踪迹,我只好和长风一起,撰写了我们所知道的事迹,和不够详细的生平,刻成她们的墓志铭。”
“内容上大部分都一样,甚至不得不重合。”魏长风低叹道,“毕竟她们志向一样,所图一样,最后赴死也是为同一件事。”
裴悦微顿,没觉得哪里不行,只是点头:“早知道应该弄合葬墓,正好可以写在一起。青鱼娘子和秦瑜,本就不好分割开。”
一旁的庾舒恍然大悟,露出诧异又果然如此的表情:“是啊,我真是愚钝,怎么没有想到……她不留下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或许就是想着……”
“想着合葬。”魏长风抿唇看向并排的两个墓碑,“想着不分彼此,互为半身。”
他似乎也在这一刻有所共鸣,裴悦虽然不太明白是因为哪一点,但最近魏长风为她们撰写小传和墓志铭,或许就是比裴悦更有感悟。
“诸位也在。”陶行已然卸下官帽,仅着官服徐徐而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