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晨光里的念想（第1页）

许静远忽然一拍大腿，装作想起要紧事，不顾形象地冲进房间，片刻后又攥着一个文件袋跑了回来，脚步都带着急切。

许一对父亲这般跳脱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偷偷抬眼瞥了一眼，便快速收回目光望向月色，心里好奇脸上没泛起丝毫波澜。

许静远拿着文件袋，像献宝似的在女儿眼前晃了晃，那姿态活像大人拿着糖果哄小孩，怎料自家女儿油盐不进，半点反应都没有。他悻悻地收起讨好的神色，自顾自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倒在茶几上——两本房产证、两张银行卡（一张崭新发亮，一张略显陈旧），还有一把小巧的车钥匙。

许一的目光落在房产证上，语气平静地问：“这是妈妈留给我的？”

许静远忍不住腹诽，这孩子聪明得跟自己一模一样，半点趣味都没有，嘴上却幼稚地抱怨：“你这小鬼，怎么一猜就中？真没劲。”

“很好猜好吧？”许一顺手拿起房产证翻了翻，目光扫到银行卡时微微蹙眉，察觉出父亲的不悦，便顺势换上求知的神情，捧场似的追问，“不过这两张卡是什么，我就猜不到了。”

见女儿肯配合，许静远立刻来了兴致，指着旧银行卡说：“这张是你妈妈留下的。”又点了点新卡，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念卿的这张你先不要动，拿着爸爸这张卡就好，主卡在我手里，这个是副卡。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客气。”他扬了扬下巴，颇有些自恋地补充，“我女儿，自然要宠着，为了你，爸爸愿意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许一终是被父亲夸张的模样逗笑，眉眼舒展了几分：“上九天就免了，你腰不好，弹跳也不行。捉鳖也算了，我不吃鳖。”

父女俩相视而笑，露台的夜色里，难得漾起这般轻松畅快的笑声。笑过之后，许一忽然问道：“小亿也有这样的副卡吗？”

“开玩笑，他怎么会有。”许静远说起儿子，语气淡得像在谈论陌生人，“许公子是隶属于许氏集团的，开销都由公司后勤部负责，他可是老爷子的心头肉。你才是爸爸唯一的宝贝。”

“别这么说小亿。”许一微微敛了神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好好好，不说他。”许静远连忙妥协，转而看向桌上的车钥匙，“房产证你暂时用不上，我先帮你收着。这个钥匙你拿着。”

许一瞥见那把钥匙，眉头瞬间蹙紧，内双的双眼皮几乎隐去，清冷的脸上透着几分愠怒：“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给我买车吗？你怎么不听？”她最不喜这般张扬的物件，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别生气别生气！”许静远连忙摆手解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这不是汽车钥匙，是电动车钥匙。我知道你怕招摇、嫌麻烦，哪敢给你买车。这是电动车，就是电动车。”这小祖宗，生气气来简直跟念卿一个样，内双的双眼皮敛进去，单眼皮的样子冷飕飕的。

“电动车也没必要，这里离学校就一站地，走着就到了。”许一依旧觉得不妥。

“这你可说错了，你不了解K大。学校面积大是大，大的既奇怪又诡异。人家校区是一片，它是一条，长的吓人。你从这头走到那头要半个多小时。就是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差不多也要二十分钟，再加上校外这一站地，你想想有多远？”

“是吗？那买个自行车就好了，也不用电动车。”

“不行，不行，自行车容易丢，我给你买的电动车带防盗功能的，明天见了，你肯定喜欢，是罗马假日里赫本和派克一起骑的那款。”许静远狡黠的朝许一笑了笑。

许一看着父亲执着的模样，终究无奈摇头，不再坚持。面对这个事事为自己操心、堪比母亲的父亲，她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银白色的月光倾泻在露台上，天上稀疏的星辰眨着眼睛看向人间，四下里蟋蟀的鸣叫声此起彼伏，衬得夜晚愈发幽静。北方的秋夜似有淡淡的草木清香，弥漫在空气里，将周遭的一切裹挟其中。触目所及都被罩了进去，少了日间的现实感，幻化出模糊的光影，虚空的色彩，细致的内容都被隐藏，像被保守的秘密，给人如梦似幻的错觉。

父女俩又聊了许久，屋内的小雨临窗而立，主灯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晕得柔和，看不清具体神情。她望着露台上温馨的画面，眼底泛起暖意——平日里极少见到许一这般放松，更难得见她频频微笑。这段时间许一过得有多压抑，她比谁都清楚，如今换了新环境，有许叔叔陪着，或许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付小雨在次卧的书房翻了会儿书，时不时抬眼望向露台，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多。她起身去公共卫生间洗漱完毕，又悄悄走到许一的房间，给卫生间的浴缸放好热水。等水放得差不多时，已近十一点，露台上的父女俩依旧在闲谈。她轻手轻脚走到露台门口，轻咳一声提醒：“一一、许叔叔，已经十一点了，我给一一放好热水了，该休息了。”

许静远低头拿起手机一看时间，恍然大悟：“哎呀，都这么晚了，多亏小雨提醒。快，咱们洗漱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去报到。”

“嗯。”许一起身，跟着父亲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