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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梅里皮特别墅的斯塔普尔顿一家(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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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以为这位是谁啊?”

“我猜他一定是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

“不,不是的,”我说,“我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是爵士的朋友。我是华生医生。”

她那富于表情的脸泛起了红晕,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我们竟然在误会之中聊起天来了。”她说。

“啊,你们并没谈多久啊。”她哥哥说着,仍然满腹狐疑地打量着我们。

“我和华生医生说话时,把他当成了一个本地居民,而不是当客人看,”她说,“他认为,兰花的早晚都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请您随着我们一道走吧,看看我们的梅里皮特别墅,行不行啊?”

我们行进了一小段路程便到达了梅里皮特别墅。这是一座阴郁冷静的荒原住宅,往昔的繁荣岁月里,曾是某个牧人的农庄,但是,现如今,经过修缮,变成了一幢现代的住所。住宅的周围是一片果园,不过,园子里面的果树如同荒原上常见到的树木一样,树干矮小,生长不茂盛,整个地方让人觉得阴郁萧疏。一位老男仆领着我们进入室内,只见他表情怪异,身躯干瘦,衣衫破旧,与住宅的格调很是相配。然而,里面有几个很宽敞的房间,陈设雅致,我似乎通过室内的陈设看到了斯塔普尔顿小姐的品位。我站在窗口向外望去,看到处处密布着花岗岩石的荒原连绵起伏,毫无间断地一直伸向远方的地平线。这时,我不由得心生疑问,是什么因素促使这位受过高深教育的男子和这位端庄美丽的女子来到这种地方定居呢?

“选择了这样一处怪异离奇的所在,对吧?”他说着,好像是在回答我心中的疑问,“不过,我们有办法让自己在这里过得很舒心愉快,是不是啊,贝丽尔?”

“是的,很舒心愉快。”她说,但她的话语显得言不由衷。

“我以前办过一所学校,”斯塔普尔顿说,“那是在北方。那份工作对我这种性情的人来说,显得枯燥乏味。不过,那也让我有机会可以和孩子们一起生活,帮助他们,塑造他们的心灵,用自己的个性和理想来激发他们。这一点对我来说是弥足珍贵的。然而,我们运气不好,学校暴发了非常严重的传染病,死了三个男孩。学校遭此一劫便一蹶不振,我的家底全部搭进去了,赔了个精光。不过,如果不是有了与孩子相处的乐趣,我真可以庆幸自己的不幸了,因为我对植物学和动物学有着强烈的兴趣,在此地找到了一个广阔无垠的天地从事自己的研究。我妹妹也和我一样,痴迷于大自然。华生医生,所有这些疑问在您透过我家窗子向外看时就产生了,我从您脸上的表情就看出来了。”

“我心里刚才确实闪过这样的念头,觉得这儿可能有点枯燥乏味——说不定,您的感受不如您妹妹那样强烈吧?”

“不,不,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枯燥乏味。”她急忙说。

“我们有各种书籍,有自己的研究,还有非常有趣的邻居们。莫蒂默医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很有造诣,已故的查尔斯爵士过去也是一位可敬可亲的伙伴,我们对他很了解,心中对他的怀念简直无法言表。我打算下午去拜访亨利爵士,以此互相认识一下,您觉得这样做会显得冒失吗?”

“我相信,他见到您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这么说,您或许愿意帮我带句话,告知一下我的打算。我们或许能够略尽绵力,给他提供一些便利,让他早日熟悉这儿的新环境。华生医生,您想到楼上去看看我收集的鳞翅目昆虫吗?我认为,那是英国西南部能采集到的最齐全的标本了。等您看完,午饭也就准备得差不多了。”

但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返回去履行自己的使命了。阴郁的荒原、小马驹不幸丧命、让人想起都毛骨悚然的巴斯克维尔猎犬传说的古怪声音,凡此种种,令我感到忧伤不已,心情沉重。不过,除了这些或多或少有点模糊的印象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斯塔普尔顿小姐的警示,那是确凿无疑的,清晰透明的。她说话时,态度恳切。毫无疑问,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些严重的深层原因。我谢绝了主人坚定的邀请,没有留下来吃午餐,立刻出发返回——踏上了我们来时的那条长满野草的小路。

不过,看起来,这儿一定有一条熟人知道的捷径,因为我还没有到达那条路边,便惊讶地看见,斯塔普尔顿小姐已经坐在那条小路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可能是行动急迫的缘故,她满脸通红,显得格外美丽,一只手叉在腰间。

“为了拦截住您,我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华生医生,”她说,“连帽子都没有戴。我不能在此久留,否则,我哥哥会担心我的。我想对您说,我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把您当成了亨利爵士。我为此深表歉意,请您把我说过的话都忘了吧,那些话跟您毫无关系。”

“但是,我不能忘记啊,斯塔普尔顿小姐,”我说,“我是亨利爵士的朋友,关乎他安危的事情当然与我息息相关。请您告诉我,您那么急切地想让亨利爵士回伦敦去到底是什么原因?”

“女人的一时心血**而已,华生医生,等您对我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之后,您就会明白,我的一言一行经常是没有什么来由的。”

“不,不,我记得您说话时的声音是颤抖的,神情急促恳切,斯塔普尔顿小姐,求求您,请您坦率地告诉我吧!从我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自己周围疑影重重。这里的生活也变得和格林彭大泥潭一样到处都有陷阱。没有人引路,我们随时都会陷进去。请您告诉我吧,您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我向您保证,一定会把您的忠告转述给亨利爵士的。”

一时间,她脸上显露出一丝迟疑的表情,但等到回答我的问题时,眼神便又坚定了起来。

“您想得太多了,华生医生,”她说,“我和哥哥两人对查尔斯爵士的猝亡都感到非常震惊。我们之间来往密切,因为他最喜欢步行穿过荒原来到我们的住处。他时刻铭记着笼罩在他们家族的灾祸根源,所以,当悲剧发生时,我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所表现出来的恐惧一定是有某种缘由的。因此,当我发现这个家族的另一个成员要到这里来居住时,我就觉得应该有人向他提出警示,好叫他躲避可能发生的危险。这就是我所想传达的意思。”

“但是,是什么样的危险呢?”

“您知道那条猎犬的传说吧?”

“我并不相信那种无稽之谈。”

“但是,我相信,如果您真的能影响亨利爵士,就请您领着他远离这儿吧,这个地方对他们整个家族来说永远是个要命之地。世界如此广阔,为何他偏偏想住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呢?”

“他来这里住,正是因为这里是个危险的地方,亨利爵士的性格就是这样的。除非您能给我提供一些比您刚说的更加确切的理由,否则,让他离开这里恐怕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无法说出任何确切的情况,因为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想再请问您一个问题,斯塔普尔顿小姐,如果您那时对我说的话仅仅是这个意思,您为何不想让您哥哥听见呢?您的话里并不含有任何您哥哥或者别人会反感的东西啊。”

“我哥哥非常急切地想让亨利爵士住到庄园里,他认为这会给荒原的穷人们带来好处。如果他知道我说过些可能会诱导亨利爵士离开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别的要说了。我现在得回家了,不然我哥哥会担心我,会怀疑我跟您见过面的。再见!”她转身走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消失在乱石之中。返回巴斯克维尔庄园的路上,我心里充满了隐隐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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