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寨(第6页)
老人将他头脚溜了一遍:“树呢?”
驮树佬对意外之灾有个统称:“撞山了。”
“明天别上山。”
他知道老人后面的话。
“跟王师傅学发电去。”
他点点头。老人不满意。
“舌头上长疔疮啦?”
“知道,明天我去。”
在老寨,宝七伯的话没人敢不听。隔了一夜,扛着几件家伙跟在拄着竹拐一颠一歪的瘸子猫后面走,他心里好委屈。
从前,除了宝七伯以外他没服过第二个人,这使听瘸子猫使唤时的滋味变得更难受。不过,一切他都强忍着,吼叫斥骂他都一声不吭。有一次,正是安装两个人搬还嫌吃力的主机时,瘸子猫要他双手抱住那钢轴,使它的一端不致挨地,然后自己退到一边盯着机器傻愣。他撑不住了,开始数着数计算着到春上同宝阳结婚的日子有多久,瘸子猫叫他松手时又数又算了三遍,不过三遍得出了三种结果。
实际上,雷达站那群当兵的留下的活本来就不多,又遇上贤可这么拼命地干,20多天过去,屋内的事就干得差不多了。
今天,宝七伯来时好不高兴,瘸子猫却愁眉苦脸起来。
“你怎么啦?”
“不瞒你,七伯,只能干到这儿了。这机器太复杂,我怕是侍候不了了,拿着个线头不知怎么接。”
“是这样?”
“一点没假。”
贤可跟瘸子猫做了这么久的哑巴,这时忍不住说话了:“这说明书上说,星形接法和三角形接法都行。”
“怎么没早认出你驮树佬还是个电专家,你来干吧!”瘸子猫将钢丝钳、螺丝刀往地上一扔。
“是这样。”老人自语着。
“另请高明吧!”
“嗨,王师傅,看得出你不是凡夫俗子,只是有心事是不是?要钱还是要物,你只管开口,全包在我身上。”
“七伯,你算是把我看透底了。可光棍一人要钱何用要物何益,我想朝你老讨个人。”
“谁?”
“宝阳。”
两张脸一下子变色了。老人不再驮树的前一年,曾和一只豹子干了一仗,豹子啃掉他的左耳,他却将豹子掐死了,如今垫着睡觉的豹皮褥子,就是那一次剥下来的。贤可真希望这老人再发一次威,哪怕是瘸子猫的那一条腿再卸开一次也行。老人却没有这么做。
“休想。”老人边扭头边说。
“做梦。”贤可一甩工具在老人之后离去,走了几步,他又转回来和瘸子猫面对面地,狠狠唾了一口。
一到屋,他就呼呼啦啦将瘸子猫的几件行李扔到门外,待瘸子猫丢魂失魄地走近时,他站在门槛上大喝一声:
“滚!给我滚出老寨去,迟一步就将你瘸子猫揍成瘫子老鼠。”
瘸子猫可怜巴巴地说:“天都黑了总不能将人往狼窝里撵。”
求情也没用,他叭的一声反插上门。夜里他先是气,瞌睡上来之前就已变得十二分的欣喜了。天快亮时,他睡得正香甜,又有人敲门来了。
门开后他看到老人后面跟着宝阳。
“王师傅呢?”
“撵了。”
“知道去哪儿吗?”
“不知女佬留没留他。”
他们叫醒女佬时,女佬很不痛快。
“来过,让我一瓢潲水浇跑了。怕是去了你们那宝贝电站。”
电站的门果然从里面插上了。老人试着推了推,就听到那惊恐万状的声音。
“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