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2页)
胡长升说:“那些年修水利,只要一上工地,哪个的衣服她没帮忙洗过,还自己贴肥皂。”
德权说:“那是扯冬瓜盖葫芦,她帮你洗衣服,我们顺便沾点光。”
胡长升说:“你这人真没良心!”
德权说:“你别生气。你想回报我没意见,名义上是我们两个,具体做事可全靠你。我家田地多,顾不了别人。”
胡长升说:“这话可得算数,最少这担子你名义上得扛一半。”
秀梅走过来问他俩这亲热在说些什么。德权开玩笑,说自己准备给某两个人做媒。秀梅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团红晕,人显得非常好看。
这时,胡长升家的黄牯和德权家的水牛在河边打起架来。
他俩赶过去时,黄牯已占了上风,将水牛打得节节败退。河岸很窄,德权想过去将水牛赶开,黄牯在前面拦着。
德权叫胡长升上前去拉开黄牯,胡长升却不紧不慢地说:“别慌,它俩也在争劳模呢!”
又打了一阵,水牛掉过头来,落荒而去。黄牯追了一阵后停下来,朝天长长地吼了一声。
胡长升说:“德权,你看这像不像当年你和我搞对手赛的架式!”
德权瞪了他一眼,跑着去追回自己家的水牛。
德权牵着水牛回来时,胡长升故意让黄牯拦在路上。水牛见了黄牯,不敢往前走。德权用棍子打,它也不挪脚。
胡长升笑着说:“牛都认输了,你还不认呐?”
德权说:“会打架算什么本事。”
胡长升说:“要是像往年一样搞耕牛评比就好了。”
德权说:“这还不容易,过几天就是赶集日,镇上有做牛生意的,我们把牛牵去,看谁的价钱高。”
胡长升说:“行,一言为定。”
胡长升将黄牯牵到一边,让德权牵着水牛走了。黄牯吃完胡长升递过来的油菜叶子,伸长脖子来拱胡长升的裆部。
胡长升边解裤子边对秀梅说:“你让一让,黄牯打架赢了,朝我要酒喝呢!”
秀梅瞪了他一眼,躲到自己家的油菜田里去了。
他一边屙尿,一边大声自语道:“我还没老,我还能屙出三尺远的尿!”
他知道秀梅能听见自己的话。
开犁是在谷雨前一个星期。胡长升先将自己的三亩田犁完,接着又去犁秀梅的那一亩。他怕别人猜疑,用的是德权家的水牛。犁完田后去德权家还牛时,他觉得垸里的女人看他的眼光像刺。
赶集日这天,胡长升和德权分别将自己家的牛牵到镇上。他们打赌,谁输了谁请客买牛肉面吃。
村里的干部和党员,也都拿了东西到镇上去摆样子哄人。胡长升看到邻村的一个干部在镇委会门口摆了一担谷,就故意上前去问价钱,那个村干部以为他要买,连忙挑起担子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胡长升又好气又好笑。胡家大垸来赶集的人大都是应付差事,只有抱着公鸡、提着鸡蛋和来卖酒的德贵是真来做生意。
胡长升和德权将牛牵到牛市上,刚站定就有几个牛贩子围上来,绕着牛转了几圈,然后一个个轮着将手塞进胡长升和德权的袖子里,做着各种动作。胡长升弄不懂,只知道这是在出价,但不知道是多少,便笑而不答。牛贩子以为他们是干部们派来胡弄人的,就朝地上吐了一泡痰,转身走开。
他俩也不恼,站在那儿不动。
中午时分,来了几个农民,转了转便盯上了他们,还找来牛市上的经纪人,说是买回去种田。先说黄牯,再说水牛,出价都是一千五。胡长升和德权都努力往上争,也只争到一千六。经纪人说这是今年牛市上的最高价了。
徐镇长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凑到他们中间不着边际地说了几句话。胡长升还想将黄牯的价往上争点,没心思理徐镇长。等他回过神来,徐镇长早不见了。
争了半天,胡长升忽然说不卖了。德权也跟着说不卖。经纪人说他们太苕了,这样的价找不着第二个主儿。胡长升说,假如说这牛只能卖六百块钱,我二话不说就卖。
二人牵牛离开牛市后,德权说:“白来一趟,没分出个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