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担茶叶上北京(第4页)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有很重的心事,你该同别的村干部一起商量一下,有难大家承当,出了问题,也不至于一个人背黑锅。”石望山劝了一阵。
天黑之后,石得宝一个人出门往金玲家方向走去。翻过两座山嘴,就看见金玲家的窗户大放光明。他以为她又在家里打麻将,推开门却见金玲同一个男青年相拥着站在堂屋中间。他不高兴地说她这么大胆,自己会不放心让她掌管村里的财经大权。金玲笑着解释说自己在学跳舞,接着,她将丈夫从里屋唤出来,弄得石得宝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发票叫金玲报销了。金玲拿出算盘,等那男青年走了,才将发票摊在桌上算起来。一共是五十多块钱,主要是开会坐三马儿的票,还有就是那天村长们在一起吃饭的那张发票。金玲将现金如数给了石得宝后,才说得天副村长对他将在外面吃饭的发票,拿到村里报销嘀咕了好几次。石得宝不满地骂得天是个狗鸡巴,说话像放屁,村长开会在外吃饭还不是因为工作。石得宝将钱装好后,又吩咐金玲通知几个村干部来她家开个短会。金玲知道石得宝是想搓几圈麻将,连忙叫丈夫出去叫人。
屋里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金玲打开录音机请石得宝跳舞。金玲脱了呢子大衣让石得宝将自己搂在怀里。石得宝前年也是这样让金玲教过一次,那次人多,两人单独在一起又挨得这么近,无论是否跳舞都是第一次。石得宝摸着金玲腰的那只手有些发抖,金玲感觉到了,笑着说,她都不紧张,石得宝紧张什么。石得宝一笑人倒放松了。过了一会儿,他将手从金玲的腰部挪到屁股上摸了几下。金玲要他别这样,他鄙视着说,外面都在传说他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他要是连摸都没摸一下那不是太吃亏了。金玲哧哧地笑起来,并往他怀里贴紧了一些。石得宝干脆将她抱在怀里。金玲也不挣扎,直到石得宝累了手臂略松时,才抬起头来说,可以了,以后别人再怎么说都不会觉得吃亏的。石得宝不自觉地放开了她。金玲刚一转身又回过头来,用手摸了一下石得宝胡须巴茬的下巴。
石得宝独自坐在沙发上,不时摸一下自己那被金玲摸过的下巴,他有几天没刮胡须了,胡须很扎手。他有些明白金玲那个动作的意思,自己已经40多岁了,而她才刚满20。石得宝用手掌在自己的头上打了几下,然后随手拿起一本残缺不全的书乱翻一通。后来他发现这本书竟是《毛泽东选集》。他正要批评金玲,刚好她丈夫回来了。石得宝说了他几句,他说你们什么书不可以撕,为什么偏偏要撕这一本。金玲的丈夫说别的书都有用他们没舍得。石得宝警告他,这种事若放在20年前,弄不好会杀头的。金玲的丈夫摸摸脖子说他幸亏那时没出生。金玲和她丈夫都只有20岁,中秋节才结婚。
村干部陆续来了。金玲将瓜子端上来时,得天副村长第一个伸手抓了一大把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石得宝皱皱眉头宣布开会。石得宝也没想好会议的主旨,采冬茶的事说与不说,他一直没有拿定主意,说了怕传出去先乱了阵脚,不说又怕到时候问题出来了,会像父亲说的那样一个人背黑锅。石得宝让大家分头汇报一下今年各人分管的几项工作。大家说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新内容,石得宝早就记在心中了。只有得天副村长提出村里的砖瓦厂今年产值和利润怎么报,是不是按惯例多报产值少报利润。大家正说按惯例时,石得宝却说今年利润要如实上报,但在分红时想办法多给一些群众。他这么一说,大家一下子都记起来,他们这一届村委会明年年初就到期了,该换届了。
石得宝见大家实在无话可说了,他在宣布散会之前,布置了一项任务,要大家明天上午在南坡金玲家的那片茶地边集中,挨家挨户地检查一下村里的茶叶越冬情况。得天副村长嘟哝一句,说这可是改革以来的新生事物,茶叶越冬情况也要检查。石得宝瞪了他一眼,说今年可能有大雪大寒潮哩。
得天副村长不做声,转过脸要金玲将麻将拿出来,趁天气尚早大家一起搓一个东西南北风。他一提议,桌边上早围上四个人。金玲要他们中的谁让位给石得宝,民兵连长见自己的职位最低,只好起身。石得宝谦让了一阵,被金玲按到桌边坐下来。石得宝要金玲也上桌,金玲推辞说自己准备茶水。石得宝没想到自己的手会这么差,整整两圈没有开和,金玲在一旁指点也没有用。得天副村长不停地笑话,说石得宝赌场失意一定是因为情场得意。石得宝嘴里不做声,心里却在猜疑是不是刚刚同金玲有过几下亲昵动作的缘故。金玲只是笑,待石得宝手中的牌听和以后,她装着给别人倒茶,将得天副村长他们三个的牌都看了,然后回到石得宝身边,偷偷地告诉他单吊三万。果然,吃了一圈牌后,石得宝将刚摸起来的三万留住,将手中的二万放出去,得天副村长马上叫了一声碰,并开出一个三万。石得宝一推牌,大家一看竟是个豪华硬七对。只此一盘,石得宝不仅将输出去的那五十多元捞回来了,还倒赢了将近一百块钱。接下来石得宝和金玲如法炮制,一连粉碎了得天副村长的几个大和。得天副村长气得直叫,怀疑金玲在一旁当了奸细。这话多说了几句,他们就争了起来。得天副村长一不留神竟说石得宝同金玲关系特别,气得金玲的丈夫当即上来要打得天副村长的嘴。
出了门,大家都说得天副村长的牌风不好,赢得起,输不起。得天副村长则反击说大家的眼睛被色和权迷住了。
石得宝到家时,石望山仍在看《封神演义》。他将石得宝叫进房里,小声地告诉他,他媳妇大概是出门盯梢去了,也是才回来不久。石得宝到房里一看,媳妇的一双鞋上果然沾满杂草和露水。他有些烦,上了床也不说话,将屁股狠狠地冲着媳妇。媳妇也不说话,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石得宝身上一暖和,加上心里还搁着一丝金玲的滋味,他忍不住一翻身将媳妇压在身下。媳妇见石得宝刚回来就能要自己,便放下心来迎合丈夫。
这一场**竟让石得宝睡过了头,醒来时,太阳已斜着照进屋里。他匆匆爬起来,打发着洗了吃了,正要出门又想起一件事,他转身问石望山今天有什么事没有,如果没事不妨给茶叶地上几担土粪。石望山正在抽烟,他用鼻子嗯了一声,说茶地的事不用他来考虑。
石得宝赶到金玲家的茶叶地时,其他人都到齐了。
睡了一觉,大家的怨气都没有了。金玲的丈夫还同得天副村长对着火抽烟。金玲家的茶叶地伺候得不好,地里见不到一点肥料的迹象。不过大家都很理解金玲,说他们两口子刚结婚正忙着下种,顾不上积肥是再自然不过了。得天副村长还号召大家每人在地里撒泡尿。金玲一点不怕,反说只要得天副村长敢带头,她自己也往自己地里撒泡尿。石得宝拦住他们,不让说下去。
看了十几家,茶叶施肥情况有好有差,不过他们都比金玲家的好。石得宝装作无意地说:“这冬天的茶叶采下来做成茶不知是个什么味道?”得天副村长毫不思索地说道:“春茶苦,夏茶涩,秋茶好喝摘不得,冬茶就更不用说了。不论动物植物,凡是越冬的,一到冬天总是积足了营养。白菜和萝卜被霜一打,味道就比先前的美多了,茶叶也是这个理。”得天副村长说了一大通后,石得宝说既然如此,他们何不动员群众采冬茶,搞出新产品哩。得天副村长马上说这样不行,就像男人喜欢野女人的滋味,但这种滋味不能长远,不能过日子,过日子得靠糟糠之妻。现在的群众也还只知道过日子,尝野味那是有钱有权的人的事。大家跟着说,不能拿群众的三百六十天,一天三餐饭来冒险,茶树被冻死可不是闹着玩的事,石得宝见大家一致反对,就没有再往下说。
下午最后一站是石得宝家的茶地。石得宝好久没来自己家茶地转转,一进山坳,茶树和茶地的模样好得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村干部们也都一致称赞说这是今天见到的最好的一块茶地。石得宝说这都是他父亲的功劳。分责任田那年,石望山就动手将这一块地改为种茶。开始时他不时让石得宝来这里帮帮忙,后来,他别的不管,自己一心一意地摆弄这茶地,从种到采到卖,他都不要别人插手,他也从不要石得宝的一分钱。这样过了整整十年,有一天石望山突然提出要将自己家房子拆了重盖。石得宝说没钱盖不了。石望山掏出一个存折递给石得宝,上面有整整两万块钱。这件事不仅轰动了全垸,连县里的记者也知道了,老方陪着他们来了一趟,后来省里的几家报纸都登了这个消息。大家站在茶地边又提起这段往事,都说石得宝摊上这么个好父亲的确是得了一件宝贝。石得宝说老人本来就是宝嘛。
转了一天,石得宝吩咐大家到各自联系的小组去,督促那些没有给茶树施过冬肥和施得不够的人家,赶紧补施足够的肥料,最好是鸡粪和猪粪。用它作肥可以提高土壤温度,形成小小气候。他特别提到金玲家的茶地,要她带个好头。金玲笑嘻嘻地说她准备搞一回试验,采一回冬茶试试,茶树若冻死了也不怕,省得她春天做茶时,一双手染得像枯树皮。好几个人说她靠着一个好公公,这一生不愁吃不愁穿。金玲的公公在镇上开了座五金商店,赚的钱像河水淌来一样多。石得宝没有批评金玲,他在心里已将她那茶地当作了采冬茶的突破口。
虽然看过全村的茶地,石得宝心里反而更不踏实,其中原因还包括这一次采冬茶的事,居然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保守住秘密不外漏。往常不用说村干部,就是普通群众也能很快得知某项任务的内情。每年年底,石得宝还没去开会,村里的人就知道谁要吃救济,谁的救济金是多少。这些说法总与镇里实际发放的情况相差无几。眼下的这种沉默只能说是有关知情人都意识到这件小事在本质上的严重性,都不敢轻易捅这个马蜂窝。
又熬了几天,还是不见有任何关于采冬茶的小道消息,在群众中流传。天气在一天天地变冷,电视里已经预报过一次冷空气南下的消息了。冷空气南下往往会引发降雨或降雪。石得宝坐不住,决定到邻近的几个村里去看看。
石得宝一到家就听说丁镇长坐着车子来过村里,点名只见他一人,听说他不在丁镇长很不高兴,幸亏石望山同他聊天时无意中提到种茶,丁镇长才缓和下来。丁镇长问石望山种茶技术能不能有所突破,让茶树一年四季都能采茶,下大雪也不怕。丁镇长还让石望山领着到自己家茶地里转了一圈。丁镇长走时什么话也没留下,说走屁股一抬就走了。石望山告诉石得宝,丁镇长亲口对他说过,天柱山茶场去年冬天时就曾采过茶。石得宝知道丁镇长这是不便明说,在通过别人作暗示,要他抓紧准备。石望山又说丁镇长同自己谈过十三哥在北京的情况,十三哥离休了,但身体不好,既怕风又怕阳光,所以很少出门走走。尽管十三哥人老了,但他还是石家人的骄傲。往后不知哪一代里才有人能做到那么大的官。石得宝在父亲的梦呓般的喃喃自语中,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第二天天一亮石得宝就爬起来,媳妇听到厨房里有响动,披了衣服过去看时,他已将一碗冷饭用开水泡了两遍后吃光了。他先将邻村的村长们邀到一块儿,然后告诉他们丁镇长可能在暗示可以到天柱山茶场买冬茶。村长们一听说有地方可以买到冬茶,都说花点儿钱买个,村里清静也值得。
依然是六个人,他们租了一辆三马儿直奔天柱山茶场而去。茶场的彭场长正好在,听到他们说明来意后,彭场长顿时面露难色。彭场长说,他们去年是采了几斤冬茶,那也是没办法,是镇里段书记下了命令,不执行就换人。结果今年茶叶产量就明显下降了,而且最好卖的谷雨茶产量降得更厉害,搞得场里几乎没有利润。石得宝以为他是在讲价钱,就主动说,只要他们愿意卖,价钱好商量。彭场长苦笑着算了一通账,采冬茶不像春夏茶只要是树都行。冬茶得挑好地上的好树,然后放开了采几亩地才能得一斤活牙叶,几斤活牙叶才能炒一斤成品茶,加上茶树被冻死冻伤,第二年减产减利,一斤冬茶少说也要两千七百块钱才不亏本。石得宝他们吓得张开大嘴半天合不拢,直到吃饭时他们才纷纷说,开始以为每斤过不了三百块钱,三百块钱左右他们还敢卖敢买,两千七百就简直成了天方夜谭。
幸好路上的三马儿不少,他们很快换乘了一辆。坐在车上,他们又庆幸自己是翻进烂泥田,不然这会儿说不定连小命也丢了。大家像是死过一回,说起冬茶的事语气坦然多了,一个个都说完不成任务他丁镇长总不至于将他们都吃了。
正在豪情满怀时,三马儿突然一个急刹车,村长们以为它又要翻了,一个个脸色变得苍白。片刻后,车却停稳了。宣传干事老方出现在车厢后面,说是丁镇长有请各位村长。他们下了车,果然望见丁镇长的桑塔纳像一只老虎一样趴在公路当中。丁镇长从车里伸出头来,叫石得宝到他车上去,其余的人依然坐上三马儿随他到镇里去。
石得宝上了丁镇长的车,车内很暖和,他将沾满泥巴的大衣脱下来,正要放在座位旁边,司机叫起来说别脏了我的车。他一时不知所措。幸好丁镇长发了话让他就放在座位上,丁镇长说车子总是要被人弄脏的。石得宝原以为丁镇长要剋自己一顿,责怪他不该将村长们串在一起寻找对策。谁知丁镇长一路上竟只字不提冬茶和与冬茶有关的事,只是和颜悦色地同他说着闲话,如亚秋读书成绩如何,他媳妇的病完全好了没有,石望山同石家十三哥的关系密不密切等等,甚至还问到他家一年养几头猪几只鸡。丁镇长越是不批评他,他心里越是忐忑不安。桑塔纳进了镇委会后,丁镇长还是不放他回到村长们中间去,而是将他一个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并亲自烧上一盆炭火让他烤衣服。石得宝惶惑一阵才镇静下来,他想事已至此,干脆当面将话挑明了说。
石得宝咳嗽几声,然后又喝了几口水才开口。
“丁镇长,这冬茶的任务我们完不成。”石得宝只说出几个字,额头上就渗出汗珠。
“我也是这样向上级反映情况的,可任务还是不能推辞。”丁镇长找了两块餐巾纸让他擦擦汗。
“你找我们话还好说,我找群众话就不好说了。”石得宝说。
“既然好说,那就别叫困难了。你放心,谁帮我抬庄我丁某是不会忘记的。”丁镇长说。
“其实你可以叫天柱山茶场做这事,那是镇办企业,有话好说一些。”石得宝说。
“我跟你说实话,那是段书记的后花园,我们都进不去,进去了说话也没人理。”丁镇长说。
“段书记有段书记的关系,他已让茶场办了。”丁镇长说。
石得宝从丁镇长的话中隐约听出,这冬茶的任务是从两条不同的线上传达下来的。这时,吃晚饭的时间到了,丁镇长领着他到大会议室叫上另外五个村长到食堂吃饭。石得宝见自己身上的泥巴已烤干了,那些人一个个还像只泥猴子,不由得不好意思起来。他上前去同他们搭话,他们都带理不理的。上了饭桌,五个人自动围在另三方,石得宝想同他们坐在一起,丁镇长却拉着他坐在身边。丁镇长也让人上了酒。两杯酒下肚,有人就说他们今天能喝上丁镇长的酒是沾了石得宝的光。石得宝听出这话里的味道,便往旁边岔,说如果不是自己约他们出来,他们的确喝不上丁镇长的御酒。丁镇长任他们打嘴皮官司,只是笑,不搭腔。待到最后,他才举杯给大家敬酒驱寒,并希望大家像对待段书记一样对待他布置的工作任务。丁镇长硬话软说,使大家很尴尬,酒一喝完就纷纷告辞。石得宝也要走,丁镇长当着大家的面叫他稍等一会儿,他让司机开车送他。丁镇长虽然开玩笑说,石家大垸村是镇上最小的村,这像大户人家一样,老幺总得多关照一些。村长们一点也没有被这话逗笑,一个个表情严肃地走出食堂。
丁镇长的桑塔纳真的将他送回家里,半路上还捎上了他存放在路边小卖部里的自行车。石得宝第二天才发现自己的自行车被人放了气,铃铛盖也被人下走了。他感觉这事肯定是别的村长们干的。因为他们的自行车是存放在一起的。他后来抽空到那小卖部去问,卖货的少妇承认是村长们干的,并且不让她给他捎话,说他是个拍马溜须舔屁眼的小人。石得宝一肚子的委屈不知从何说起。
有一天,他同金玲坐在砖瓦厂办公室用电炉烤火时,忍不住同金玲说起这事,金玲毫不犹豫地说这是丁镇长用离间计,目的是不让村长们团结起来对他的一些作法进行抵制。石得宝嘴上不相信领导会对下级玩手腕,心里已认了这个事实。天气越来越冷,只要一预报寒潮,石得宝就去找那些村长们商量如何统一行动,采或不采冬茶,然而那些村长都避而不见。偶尔堵住一个人,也没有好话说给他听。冷嘲热讽,话里带刺,明里说他是丁镇长的红人亲信,暗地却骂他是丁镇长的干儿子。还警告说别看他现在得宠于丁镇长,等段书记从党校学习回来,准保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石得宝被这些话激怒了。丁镇长比自己还小几岁,他们居然这样骂他。他恨恨地说,不管他们怎么做怎么说,他偏偏要帮丁镇长这一回,看谁将来敢一口咬下他的鸡巴!他打定主意,只要一下雪就去找金玲,让她先采点冬茶对付一下。反正金玲也没将那点茶树当回事。
石得宝离开金玲家的屋基场,踏上田间小路时,金玲忽然在身后大叫,说是她想起来,她这就准备采冬茶。石得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让她叫。路旁田里,一个正在给小麦浇水粪的老人抬起头来,问金会计在叫什么,这个时候怎么就准备采茶。石得宝掩饰说老人听错了,金玲是叫自己坐会儿喝杯茶再走。他独自走了一会儿,心里觉得再精明聪慧的女人,一旦坠入情网就会变得稀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