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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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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熬的日子中,听说桂儿偷了梅所长家的抚恤金和一个做斋的道士私奔了。打猎的老灰不但不生气,反而大喜过望,天天晚上给桂儿留着门。

私奔之前偷钱,偷钱是为了私奔。没料到那道士不是人,跑到安徽苏家埠的头一天晚上就将那八百元抚恤金在赌场上输去了七百五。剩下五十元道士赌咒起誓说能用它将老本赚回来。结果,又输了七百五,只好将桂儿让给赢家一个月。那赢家倒还讲义气,只半个月就放了人,桂儿走时还得了他二十元路费。

经过这一轮回,桂儿对人对自己算是看透了八成,看不透的另两成是因为有阿波罗。阿波罗的奶奶死后那天早上,桂儿趁乱将梳妆匣里的抚恤金偷走了。跑老远觉得安全了时,才发现那钱包中也有一只蓝吉列剃须刀片。这时桂儿正想跑得更远,离幸福更近,不可能发现刀片包装纸里面写着:亲爱的桂儿,你能理解我为什么不叫你桂儿姐了么?阿波罗从来就不在乎长辈的训斥,只肯叫桂儿姐,而不肯按辈份叫桂儿姨。桂儿更不可能知道,这是阿波罗要父亲转给桂儿的那只蓝吉列,梅所长见桂儿已和大胖订了亲,后来又嫁给打猎的老灰的苕儿子,便要扔掉,阿波罗的奶奶知道后要了去好生留下。还是被紧锁在苏家埠那赢家的房里时,桂儿见蓝吉列上的那个男人长得确实可以,打开细看时才发现阿波罗的遗言。

这时已是生死两茫茫。桂儿哭无泪,诉无音,欲问谁主沉浮?赢家昨晚手气特好,回家来便宽大释放了她。

但梅所长会宽大她吗?

不会的!打猎的老灰对桂儿说,你别指望太阳会从西边出来。

桂儿想拿上夏天的衣服就走,半夜里摸进西河镇,手一碰打猎的老灰的家门,那门竟无声无息地开了。桂儿不开灯不吭气径向自己房里摸去,还没摸着箱子却先摸到一个人。那人一伸手便将桂儿搂住,接着便往**拖去,一边拖一边警告:桂儿,你别叫唤,梅所长正四处捉拿你。只要你依了我这次,我会叫他们永远也捉不住你的。天堂寨上有一个仙洞……桂儿知道这是打猎的老灰,一边听着那话,身子便在一截截地麻木。随后一动不动地听凭打猎的老灰饿狼一样折腾。

饿狼一样折腾得有些疲惫时,打猎的老灰爬起来点了一支烟,并问桂儿抽不抽。桂儿不语,烟递过来时却伸手接住。燃着的火柴点了烟后,打猎的老灰小心地摆着照看着桂儿光洁滑腻的身子,以后便禁不住将半盒火柴一根接一根地划下去,照下去。不时有烧红的火柴梗掉在桂儿的肚脐附近,掉一次打猎的老灰就哆嗦一次,桂儿却石像般从无反应。

“这烟你多抽几支就知道它的妙处。”

“你可别怪我,桂儿,其实就是我要娶你,我们家族不能断根啦!”

“别以为我年老了,**的事,年轻人也不及我功夫过硬。”

打猎的老灰边说边又替桂儿点上第三支烟。桂儿吸了几口,火柴照映中,她眼中突然邪光一迸,浑身打着抖,急切地叫:

“来呀!老杂种!再上来呀!”

这一次打猎的老灰想将桂儿永远搂在怀抱里的企图,几乎成了事实。终没成为事实是因为,打猎的老灰重新扑倒桂儿疯狂发泄一通欲火之后,竟分不开了。分不开时,才觉得那企图变成事实并不是美事。打猎的老灰各方捣弄都无济于事,最后只恨**手能够着地方怎么没有把剪子或菜刀,若有他便会抛开传宗接代之忧,一刀下去分开两人了事。

天亮后,傻大苕起床发现父亲和儿媳妇叠成一座肉堆,就站在门口傻笑,笑了一早晨仍没停歇,这才引起邻居的怀疑,进屋一看,禁不住发了哧笑,转身出门,七忍八忍没忍住,终于对别人喊了一句:

“狗连筋啰!快去看啰!”

当半爿镇子的人来看过之后,有人说了句:这样不行,再不分开,两人都会死的。最先发觉此事的那位邻居,后天要给自己做60大寿,不愿打猎的老灰在这时死去,就去公共厕所上下了一扇门板,找来终日蜷宿街头的几位乞丐再吆喝上那傻大苕,浩浩****地将**裸无遮无盖的一对男女送往卫生院。门诊部的医生见了忙捂着嘴笑,口称没见过这号病要请人会诊,转身满院吆喝人来看稀奇。就连平日古板至极的院长也受不了这奇闻的**,默认了门诊医生的恶作剧。直到天将正午,梅所长闻讯要来逮捕桂儿时,门诊医生才将镇里人都说那叫“见花谢”的针剂推进打猎的老灰的屁股里。打猎的老灰爬起来狼一样扑向他的邻居,邻居尚无反应时,他已扯下邻居的上衣往腰上一围,一溜烟地跑回家,跟着一溜烟地跑上天堂寨了。

只苦了桂儿,死了一样一动不曾动过。

梅所长上前厌恶地踢了她一脚。

镇上管厕所的老头要她身下的厕所门板,也上前踢了一脚。

桂儿仍没动静。

于是门诊医生也给桂儿打了一针,镇里人管这针叫“还阳针”,说还阳,就还阳,桂儿眼皮一眨,眼珠就骨碌地动起来。

梅所长情不自禁地一抖手中的手铐,桂儿眼再眨了几下,突然爬起来撅着在门板上压乌了的屁股,跪在梅所长面前说:

“阿波罗,我偷了你的性命钱,没什么还你了,我给你做媳妇吧!”

桂儿就这么疯了。

满镇上人冲着梅所长笑了。

梅所长哭笑不得回家后想想本是可笑但随之却和老婆抱头痛哭了。

疯了以后,桂儿便不爱穿衣服,三天两头赤身**地出没在西河上下。梅所长出去调查的那天,桂儿又赤身**地躺在西河镇窄窄的街道旁,抱着派出所那条母狗生下的小狗,温柔地将自己的**塞到狗嘴里,温柔地说着:孩子快吃奶呀,吃饱了快快长,长大了别入党,像你爸爸老灰当个草头王。老人见了心酸,便哄桂儿穿上衣服,桂儿死活不肯。那老人便吆喝来几个小伙子,掰脚拽手硬要给桂儿穿衣服。桂儿倒伤心地哭喊:老灰快来呀,强盗要杀你的儿子!

梅所长的后窗正对着这一爿窄街,桂儿爸桂儿妈在窗户后看见这样的一幕后,掏出从前没吃的老鼠药,你一粒,我一颗,争着吃了下去。死后还双手抓住窗户,将白茫茫的四只眼睛盯着那爿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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