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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野志保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每天吃难吃的饭,每天看着他坐在对面安静地吃完,每天被他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几眼。她开始习惯那种眼神,开始习惯难吃的饭,习惯这个不爱说话的人。
结果有一天晚上,她肚子疼醒了。
疼得很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绞,绞得她整个人都蜷起来。她蜷在床上,咬着被子,不敢出声。疼了好一会儿,稍微好了一点,她爬起来去厕所。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森川海。
他没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她站在走廊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弓着,头低着,像是在看地板,又像是什么也没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他就坐在那块光的边缘。
她站在那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转过头来。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双眼睛。红色的,在黑暗里像是会发光似的,比起人类更像某种动物,多少有点让人害怕。
“不舒服?”森川海问。
她点点头。
森川海走过来。走近了,她看见他的脸,和白天一样,没什么表情,但他伸出手放在她额头上,手心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怎么发烧了。”
然后森川海把她抱起来,和那天晚上一样,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肩膀上。她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味道,像是肥皂,又像是别的什么,让她想到实验室的消毒水。
他抱着她出了门。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得了急性肠胃炎。医生说是食物中毒,让森川海看好孩子别乱吃东西。森川海说她只吃了自己做的饭,医生让他别给孩子下毒。
宫野志保在医院里躺了两天,森川海也陪着待了两天,就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动。偶尔她会睁开眼睛,看见他还坐在那儿,姿势都没变过。
第二天姐姐打电话来了。
森川海把电话拿到她床边,她听见姐姐的声音,突然就哭了。这是从那天晚上之后她第一次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听见姐姐的声音,眼泪就下来了。
姐姐在电话那头也哭了,一边哭一边问她好不好。她说好,说自己还在上学,说一切平安。
她没说森川海做的饭有多难吃。
挂了电话,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森川海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她。她转过头,和他的视线对上。
“你和你姐姐关系很好?”他问。
听见这话,宫野志保眼中出现警惕,但森川海没说什么。
“以后有空我可以带你去看她。”
晚上,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森川海坐在椅子上,好像睡着了。宫野志保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上面,线条很柔和,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好像在做梦,梦见什么不太好的事。
她突然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从医院回来之后,宫野志保做了个决定。
“以后我来做饭。”她站在厨房门口,重复了一遍,“我来做饭。你做的饭太难吃了,我不想再进医院。”
森川海沉默了一会儿,好像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失落地走开了。第一次,宫野志保终于吃了顿能入口的饭。
也是第一次,她觉得森川海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从那以后,做饭就成了宫野志保的事。
她开始学着做不同的东西。有时候做得好,有时候做得不好。做得不好的时候,森川海也会吃完,一点不剩。
她问他:“不好吃你怎么也吃完了?”
森川海说:“能吃。”
她不知道他说的“能吃”是什么意思。但后来她慢慢发现,他是真的觉得什么都“能吃”。宫野志保做过一次红烧肉,糖放多了,甜得发腻,她自己都吃不下去。他照样吃完,照样说“能吃”。
她想,这个人可能真的尝不出好坏。
但除了做饭,森川海好像什么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