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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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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川海做饭很难吃,非常难吃。

她被接回家的第一天,森川可能想尽量体贴些,没和她接触,站在门口把盘子放在地板上,然后退出去带上门。

宫野志保低头看盘子。

是一块肉,还有一堆绿色的东西。肉是焦的,边上全是黑色。绿色的东西软塌塌地堆在一起,她凑近了闻,没闻出是什么。

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现在确实是饿的时候。但宫野志保用叉子戳了戳那块肉,硬的,叉子戳不进去,敲一敲能听见响声。她换了个角度,使劲戳,终于戳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不动。

她嚼了很久,嚼到腮帮子发酸,硬吞下去。那堆绿色的东西她尝了一口,咸得发苦,苦得舌头都麻了,她赶紧吐了出来。

她坐在那里看着盘子,肚子还在叫。

这应该是食物吧?宫野志保犹豫了一会儿。如果这个人想毒死她,应该不至于带到美国才动手。

后来她饿得受不了,又戳了几块肉,每块都嚼了很久,喝了很多水,才勉强把那块肉吃完。绿色的东西她没再碰。她把盘子端出去,放在厨房的台子上。森川海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在看一本书。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森川海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盘子不见了,中午她又看见两个盘子放在厨房台子上,和昨天一模一样:一块焦黑的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绿色东西。

宫野志保站在台子前面看了很久。

一定要吃吗?

森川海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把两个盘子端起来,放到餐桌上,又拿了两个勺子,摆好。

“吃饭。”他说。

宫野志保坐到餐桌前,看着森川海把那块肉切开,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吃的是很正常的东西。

就算真的打算毒死她,这种牺牲也太大了。

宫野志保低下头,开始吃这勉强能称为饭的东西。还是嚼不动,还是咸得发苦。她忍着,努力一口一口往下咽。吃到一半的时候宫野志保她抬头看了森川海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

那双红眼睛看着她,很安静,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但就是一直看着。不是监视,也不是打量,就只是……看着。

宫野志保把视线移开,继续吃。

那天下午她拉肚子了。

一个星期之后,宫野志保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森川海做的饭,不管是什么都很难吃。他做过肉,做过鱼,做过米饭,做过汤。肉永远是焦的,鱼永远是腥的,米饭永远是夹生的,汤永远是没法喝的。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每次都是不同的东西,最后端上来的却都是一样的难吃。

食材知道自己被做成这种东西应该也会难过的。

第二,森川海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饭难吃。

每天三餐,他会准时把盘子端出来摆在餐桌上,然后坐在对面,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

宫野志保试过问他:“你尝不出来吗?”

森川海抬起头看她:“尝不出什么?”

“这个——”她指着盘子里的东西,那块肉今天格外黑,黑得像炭,“很难吃。”

森川海低头看了看盘子。宫野志保从这个动作里看出了一丝挫败——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她就是感觉到了。然后森川海说:“还行。”

她不知道他说的“还行”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觉得还行还是无所谓,还是故意这么说。她那时候太小,看不出他的表情——森川海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偶尔看她的时候会让她觉得怪怪的。

那种眼神很难形容,不是她见过的那些大人看小孩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有一次宫野志保睡不着,半夜起来探索这个地方,经过森川海房间门口时,看见门缝底下有光。她凑过去听,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偶尔停一下,然后又继续说,像是在打电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光着脚,地板很凉。

后来她回去了,钻进被窝里想着那个声音,森川海的声音和白天不太一样,更轻,更慢,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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