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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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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紫禁城大内戏楼门口,定国公朱希孝、武清伯李伟、驸马都尉许从成、定西侯蒋佑等一干皇亲国戚们鱼贯而入。朱翊钧在一帮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一眼瞥见李伟,连忙上前亲热地喊了一声:“外公。”李伟不安地搓着手,口中道:“皇上……”许从成一旁插话:“武清伯这么多年,让张居正整苦了。天下第一号皇亲,倒要一天到晚赔小心。张居正虽然死了几个月,武清伯还没缓过气儿来。”

一切似乎在风平浪静中井然有序地进行。李太后不满许从成的话多,多年来,一直如此。在许从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很少有人知道一场风暴正在蕴蓄中。许从成是总指挥,锦衣卫大帅朱希孝按照皇上旨意调了五营兵士,该控制的地方,全部控制住了。东厂那边放了两营锦衣卫,是由本就挂职锦衣卫的李高亲自带的兵。

冯保忙进忙出,忽听得朱翊钧喊了一声:“大伴。”他闻声走过来,朱翊钧问他:“你还在忙什么?”冯保恭顺地答道:“奴才到后台去看看,戏子们化妆化完了没有。”朱翊钧道:“大伴,这几天你太辛苦,现在你哪儿都不要去,就坐在朕旁边,陪朕看戏。”冯保既受宠若惊又颇为惊讶,回道:“皇上,奴才手上杂事儿太多。”朱翊钧道:“什么杂事儿你都丢下,今晚上,你只有一件事,看戏!”

外面弯月如钩,一队队锦衣卫兵士匆匆走过。马蹄在街面卵石上敲出火星。一匹大马驰到军营辕门前停下。李高跃下马背,走进辕门,大厅里已坐满将校。李高带领兵士包围了东厂,派出一小校上前敲门,东厂番役隔着门问:“谁呀?”小校道:“锦衣卫指挥使史大人。”门大开,士兵一窝蜂拥了进去。

大幕拉开,锣鼓丝竹声起。一武生在台上高唱:

山东秦琼来逃难

单人独马,夜奔到潼关

夜打登州府,杨令说我是反叛

多亏了张紫燕,夜至三更盗令箭

红粉佳人,自刎在营盘

勒马回头看,杨令的人马好似一群飞来雁

小校快开关

大王差我有公干

武生唱做俱佳,赢得满堂喝彩。李太后转头对陈太后赞赏道:“姐姐,这南京的戏班子,果然名不虚传。”陈太后微笑道:“从南京请戏班子,是冯公公的主意吧,他立了大功。”许从成从邻座儿探过头来,对冯保说:“冯公公,这卖马的秦琼,这回又走到末路了。”冯保一笑:“戏文里编的词儿你还当真?”

冯保说着就起身,朱翊钧一把扯住他,说:“大伴,你又要往哪儿去呀?”冯保道:“门外咋乱糟糟的,奴才出去瞧瞧。”朱翊钧对他说:“朕说过了,你哪儿都不要去,安心坐在这儿看戏。”

东厂值房里,徐爵正对陈应风说:“老陈,咱老爷这些时有些不顺。张鲸那王八蛋过河拆桥,背着咱家老爷,在皇上那里使绊子。”陈应风发狠道:“瞅个机会,咱们治治他。”

门“咣啷”一声被推开。两人来不及反应,早被锦衣卫兵士摁在地上。徐爵挣扎反抗,高叫:“你们要造反了?”李高一脚踏进来,没好气斥道:“徐爵,你他妈的好日子到头了。本爷奉皇上密旨,前来捉拿你们。”

戏散场了。两宫太后与朱翊钧站在门口。太后们的暖轿抬来,朱翊钧对身边的冯保说:“大伴,你送两位太后回宫安歇。”两乘暖轿抬起。李太后在轿里头探头说:“冯公公,从这儿到慈宁宫没几步路,你也累了,不要送了吧。”冯保坚持送她们回宫。

朱翊钧、许从成、李伟、朱希孝等都坐在大内戏楼旁厢房里面。朱翊钧张头张脑地问外头的情形,许从成告诉他,张鲸正在东华门口等着消息。一语未了,张鲸满头大汗跑了进来,兴奋地说:“万岁爷,国舅爷得手了。陈应风、徐爵、游七等等,该抓的人都抓了。”朱翊钧兴奋地站起来道:“好,张鲸,朕现在就命你接替冯保,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下面的戏,由你接着唱。”

冯保走到紫禁城东角门,早有一乘八人大轿等在那里。一名小火者扛着“子”字时令牌,插在门旁的牌架上。冯保咕哝了一句:“都交子时了。今儿晚上的戏,多唱了两折。”

他坐进轿子里头,忽然感到双膝生冷,便拣了一块鹅绒毡盖了膝头,又塞了一个枕垫到腰后头。正想闭目养神,忽听得有人拍轿门。冯保掀开轿帘一看,见是他的护卫班头,看上去略显紧张,小声禀道:“老爷,小的瞧着这街面,觉得有点不对劲。你看看,到处都是巡逻的军士。”

冯保将脑袋伸出轿窗眯眼儿朝街边一瞧,果见一队持枪兵士匆匆走过,锃亮的枪尖,在昏黄的灯火下闪着可怕的寒光。冯保道:“今儿个是重阳节,又有那么多皇亲前往大内看戏,为了安全,五城兵马司多派士兵巡逻,也是情理中事。”班头指着一队走近的兵士说:“可是这些兵士,并不是五城兵马司管辖的铺兵。一看打扮就知道,他们是驻扎在德胜门外的京营兵士。”冯保也就纳闷道:“京营兵士,没有皇上的旨令,任何人都不得调动。这个时候既无匪警,又无火患,调京营兵士入城干什么?”班头说:“是啊,小的也是这样猜疑。”冯保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说:“且不管这些,让轿夫们走快点,咱们早点到家。”

大轿刚在轿厅里落稳,早见管家张大受抢步上前拉开轿门,看到冯保稳稳地坐在里头,这才长吁一口气,一边扶冯保下轿,一边说:“见到老爷,小的安心了。”冯保警惕地问他:“你有何不安心的?”张大受道:“启禀老爷,徐爵出事了。”

冯保看看周围,一声不吭朝客厅走去。走进屋里,才问张大受:“徐爵哪里去了?”张大受告诉他:“听说是在东厂,与陈应风一起被锦衣卫指挥使史彪带走了。听说进了北镇抚司大牢。”冯保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禀报?”张大受道:“小的发觉这些异常后,曾骑了一匹马,想去紫禁城找你。可是在门口,被守门的兵士挡住不让进,说今夜里宫里头演戏,一应闲杂人等都不让进。”冯保问:“你不是有进出大内的腰牌吗,没亮出来给他们看看?”张大受道:“亮了。他们说今夜,有什么牌子都不让进。”冯保又问:“你走的哪个门?”张大受道:“小的寻常都走玄武门,在那里被挡后,咱又绕到东角门,也被挡了。”

冯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啊,还有这等事!”

冯保起身在厅堂橐橐走了几步,突然把脸一冷,吩咐道:“备轿!”张大受跟在后面:“这深更半夜的,老爷还去哪里?”冯保道:“北镇抚司。老夫亲自去找找,咱就不相信,两个大活人,转眼间就叫阎王一笔勾了。”

冯保坐进轿子,张大受命打开大门,一下子愣住了:大门外头,黑压压站满了锦衣卫兵士。站在队列前面的两个人,左边是张鲸,右边是李高。一见这架式,张大受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关门。一声“快关门!”几个杂役有的推门,有的抬门杠。冯保从轿子里走出来,挥手斥道:“你们都退下。”

看到杂役都退到一边,冯保振衣出门,走到张鲸跟前,盯着他冷冰冰地问:“张鲸,你要干什么?”张鲸高声嚷道:“冯……爷,咱来传旨。”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冯保问:“旨呢?”语气中那种不怒而威的神气,让张鲸打了个寒颤。他从身后一个小内侍手中拿过一个黄绫卷轴一晃说:“在这儿哪,冯保听旨——”

冯保稍一迟疑,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听得张鲸念道:

圣旨:冯保年事已高,心智渐昏。御前办事,屡不称职。今免去司礼监掌印,即赴南京闲住。钦此。

张鲸读罢,把圣旨一卷,重重捣在冯保手上。冯保全身如遭电击,他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说:“老夫当初提拔你,是狗屎迷了眼儿。”张鲸干笑道:“冯爷,你年纪大了,到南京去享清福,有何不好?”冯保厉声说道:“你这引诱圣君败坏纲纪的奸佞,有何资格站在老夫面前说话!”张鲸反击说:“老公公,本监谨遵皇上之命前来传旨,你对本监不敬,就是欺侮皇上。”冯保重重啐了一口骂道:“这圣旨还不是你骗出来的!”张鲸道:“老公公,本监没有工夫听你啰唆。你也看清了,咱身旁站的都是锦衣卫的兵士。皇上给他们的任务,就是护送你到通州张家湾码头,那里早为你备下了一只官船,送你到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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