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绑之笛(第7页)
泽庵这么想着,突然悲从中来。
他没有流泪,却把头深埋在两膝之间,两只手紧紧抱着膝盖。
两人之间的篝火已快燃尽,阿通的脸反而被映照得更红。她完全沉醉在笛声里,已与笛声融为一体。
母亲您在哪里?父亲您又在哪里?袅袅的笛音飞上云霄,不停呼唤着自己的亲人。那笛声是如此哀怨,怨那寡情薄义之人为何要欺骗自己;那笛声又是如此凄婉,缠绵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幸与伤痛。
还有,还有……
笛声还在问着,这孤苦无依的少女今后要怎么活下去,要怎么才能像其他女人一样,实现自己的梦想。
笛声是如此婉转、凄凉,不知阿通是沉醉其中,还是被自己吹奏的曲子所打动,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鬓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上流下了两行清泪。
悠扬的笛声娓娓飘来,时而嘹亮,时而低沉,时而呜咽,无休无止,悠远绵长。
就在此时——
篝火突然熄灭了,在距离火堆四五米远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嚓嚓”声,好像是野兽爬行的声音。
泽庵登时抬起头,凝视着那团黑色的东西,轻轻招了招手,说道:“朋友,草丛里一定又潮又冷吧!别客气,过来烤烤火!听我的话。”
阿通觉得很奇怪,于是止住了笛声。
“泽庵师父!您自言自语地在说什么?”
“你没察觉到吗?阿通姑娘,刚才武藏一直在那儿听你吹笛子。”
泽庵指着草丛说道。
于是,阿通不由地转头望向草丛。
“啊……”她大叫一声,仿佛被妖魔鬼怪吓到一样,竟然还把手中的横笛朝那黑影掷了过去。
八
阿通被吓得大叫一声,可藏在草丛中的人似乎受到了更大的惊吓,他像鹿一样,从草丛里一跃而起,准备逃走。
泽庵没想到阿通会被吓得大叫,眼看好不容易上钩的鱼儿就要溜掉,他不免心中一急,喊道:“武藏!”
接着,他用尽全力大喊一声:“等一等!”
他接连不断的呼喊声,似乎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带着一种压迫性,还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感,让人无法忽视。武藏的双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他终于回过头来。
他目光炯炯,逼视着泽庵和阿通,那眼神充满怀疑,满是杀气。
泽庵叫住武藏之后,就没再开口,他双手抱胸,静静地注视着武藏。他毫不畏惧,迎着武藏的目光——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甚至连呼吸的节拍都一模一样。
终于,泽庵的眼角露出了一丝极其友善的笑容,抱胸的双手也放了下来。
“出来吧!”他招手说道。
如此异样的举动,让武藏始料未及,他眨了眨眼睛,黑漆漆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过来坐坐吗——过来吧!我们一起聊聊!”
“我们这儿有酒、有吃的,我们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你的仇人。
就一起围着火堆,聊一聊吧!”
“武藏……你的直觉不是很敏锐吗?这里有火、有酒、还有吃的,又充满温情。是你把自己推向了地狱,又扭曲了整个世界——好了,不说这些大道理了,你是听不进去的!快过来烤烤火吧……阿通姑娘!用刚才做的芋头汤和剩饭做一个芋头杂烩粥吧!我肚子也饿了!”
阿通架好锅,泽庵把酒壶放在火上温着。看到两人从容不迫的样子,武藏终于放下心来,他一步一步靠了过来。也许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显得缩手缩脚,还没走到火堆旁就驻足不前了。见此情景,泽庵先把一块石头骨碌到火堆旁,然后走过去拍拍武藏的肩膀说道:“来!
坐吧!”
武藏顺从地坐了下来。但阿通始终不敢抬脸看他,她觉得对面坐着一个出笼的猛兽。
“嗯!好像煮好了。”
泽庵打开锅盖,用筷子扎了块芋头放进嘴里尝了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