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第4页)
摇摇头,叹息止念,低首继续检录。
第二日,林无求将木车放稳,趁着搬运草料的空档,瞥了眼城门口,一列长长的骑兵领着捉回长安的逃民缓缓迈入城门。
“又抓了一批。。。。。。”身旁苦役同样遥视那方,惋惜感叹。
目见杜甫苍悴的面孔,林无求凝驻许久,至其余役者叠声唤她,方迟迟回神。
“喊甚么喊,喘口气不行吗?”林无求暴躁道,抄起草料往另一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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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万年县的县尉崔瀚海近日来很是头疼。
县衙里的牢房快要被押解回京的“俘虏”给堆满,可胡将麾下的士兵还在一茬接一茬地往长安城送人,他们根本不理会衙里容量几何,只管将人往衙门口一丢,甩手离去,剩下的活便全归了他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县尉。
自从长安沦陷,像他这样一批未能逃走的官员皆成了大燕朝的伪官。崔瀚海也想过死节守忠,保全清名,然他最终没有那个勇气。
如今牙兵代替了武侯铺的差役,整日于城内巡逻戒守,隔三差五,便到衙门来“问候”一番,他只能忍气吞声,笑脸相迎,日子比之从前更加艰酸。
安禄山想抓些高官厚爵,抑或于朝野卓有名望的文士效忠自己,以收揽人心,稳固新朝地位,他这官低位小的臣僚便要替其干这脏累之活。
挨到黄昏时分,散衙封印,崔瀚海心神疲惫地揉揉眼眶,自案前起身,准备例行公事,最后清点一遍在押的囚徒,这时衙役来报:“少府,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说想为她家人送衣裳。”
“送衣裳?”崔瀚海撩袍坐回椅中,“这种事你们自行处置就是,何须禀报。”
“回少府,她家人并非收监在狱的囚犯,属下不便处置。”衙役答。
“并非囚犯?”崔瀚海脑筋一转,明白了。
后院。
专门腾出的数间屋子此刻住满押回长安的官民,部分是今日方送来,未及核查身份,不可放行,然亦未定罪,按律不能与已定罪的囚徒同关监牢,故辟出数间屋子,让此类人等将就休憩,待日后验明身份,再行处置。
杜甫便在这群人当中。
他闭拢双目,缩于室内一角,几乎不发出任何响动,似已全然丧失求生的意志。
被押往长安的路上,他想过自戕以守节,最终却因割舍不下羌村的妻儿,无法付诸行动。一时间,他厌恶自身的怯懦更胜于对叛军的厌憎,倘他果真饱读圣贤书,有君子之节,在遭受叛军羞辱时,便不该再苟存于世。
活至目今,正意味着连他惜矜而引以自傲的那一点风骨也荡然无存,连同尊严一并被碾入尘埃。
门外人影遮住射进屋内的光线,但闻衙役提声道:“杜甫?哪个是杜甫?”
杜甫睁开混沌的双目,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应了应。
“出来。”衙役简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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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丑?怎么给女儿起这么个怪名字?”
崔瀚海一面听着衙役详述,一面往后堂步去,听到来者姓名,不禁大为皱眉。
“卑职也不清楚,”衙役道,“那女子言,得知父亲在此,来给父亲送双鞋。”
特意前来探望,仅为送双鞋履,有古怪。崔瀚海正这般思着,目光落向后堂内业已等候多时的少女。
为图方便,她仅着短衫麻裤,头发如男子束起,手里提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从背影看,颇有几分难辨性别,转过身来,那一双乌溜明亮的眼珠却万不可能再使人认错。
崔瀚海一身官袍,气度自与周围衙役不同,开口询问她几句,林无求便自动晓得此人身份。
她殷勤道谢:“多谢少府体恤,家翁与小女皆感激不尽。”
崔瀚海没承这声谢,刁钻道:“令尊今日上午方至衙门,娘子下午便赶来,消息倒是颇为灵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