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第3页)
真该死,林无求抓抓脑壳,早知好好学一学历史知识。
「您既猜到他有不臣之心,为何不早做准备,至少迁居安全之处?」
「我说过,无人希望这样的事发生。」郑虔只留给她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林无求却以敏锐的直觉明白过来。
侥幸心。正如白日食店里那一桌士人,认为纵边将叛乱,亦不足为忧。
还是待杜甫回来,早日劝其搬家罢。林无求暗自泄气,他人就先甭管了。
购置罢药材,归程时,目光掠过胡姬酒肆,林无求蓦地喊道:“等等。”
马车停稳,她奔去道旁,闪进一家酒肆,片刻抱着坛酒归来。
面对郑家次子疑惑的神色,她笑眯眯解释:“杜先生新官上任,须为他庆贺一番。”
“原来如此。”男人闻罢展颜。
林无求抱着酒坛,满怀期待地乘车归家。
这一日为杜甫启程之后的第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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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林无求起了大早,东游西晃,绕着邻舍篱笆旁的小径转了数圈,至天色将暗,方才老实回到家中。眼望天边燃烧的夕日染红青山,她压下期待,心想,也许明日杜甫便回来了。
第八日,杜甫仍然未归。林无求于院中静坐一天,薄暮时分,起身回屋睡觉。
第九日,邻舍叔伯过来瞧她,安慰道,许是路途耽搁,迟两日便到了,这类事时常发生。
第十日,林无求再度随邻居上山,彼时山风凛冽,除常青树依旧泛绿,大多木叶残枯飘落,露出遒劲光秃的枝杈,地面白霜凝结,不再闻流水潺潺,鸟鸣清幽,整座山静谧如凝固的墨画。
他们寻着一些不算昂贵的药草,经验丰厚的长者言,这座山今岁已教人采摘空了,大抵不剩甚么好物。
林无求捡到一根木棍,携下山去,说要为杜先生做个拐杖。
第十一日,院内铺着零星草药,林无求坐在阶前专心致志地削木棍,削累了便拿起身侧那卷《千金要方》,往往读不满三页又搁下。
她想,杜甫为何还不归,是否路上出了何事。
思着思着,柴刀径直割在指上,林无求停下动作,注视一阵自己光洁无缺的手指,接着削。
又削到手,停顿,总结经验再削。
又削到手。
。。。。。。
第十二日,杜甫未归。
林无求认为杜甫非轻诺寡信之人,对方至今不回,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定非哄骗她在此等待,而自己洒然离开。
林无求自不知晓,当她于长安郊外日日翘首时,远在奉先的杜甫风尘仆仆回到妻子家,听闻尚在襁褓的幼子因饥饿夭折的消息,哀恸不绝,痛彻心扉。
纵风作信,奉先的泣泪传不到遥远长安。这年十月,皇帝携杨氏姊妹驾幸骊山华清宫避寒,王母瑶池,婀娜歌舞,云缭雾绕,穷奢其极。
渔阳鼙鼓动地来。这年十一月,林无求坐在阶前等待远人,边将安禄山自范阳起兵,秋风扫叶,势如破竹。
林无求依然数着日子。
十三日,未归。
十四日,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