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6页)
镜中的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那身月白色的织锦长袍衬托得他愈发温润儒雅,任谁也无法将这张写满了“圣贤书”的脸,与昨夜那个在母亲体内疯狂冲撞、口中却嘶吼着姑姑名字的恶魔联系在一起。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嘴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某种扭曲的快感。
孙钰在最后的痉挛中,那绝望而破碎的哭喊,成了他今日最好的提神剂。
对他而言,掌控母亲和祖母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那种征服感虽然依旧甜美,却已不再具有初次的冲击力。
他的心,早已飞向了东宫另一侧的客居之所。
安平公主李清禾。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打了个转,带着一丝新婚少妇特有的蜜糖味和皇室嫡亲血脉的禁忌感。
他知道李清禾的习惯,这位新婚的姑姑在未出阁前,最爱在清晨雾气未散时,前往御花园西侧的沁芳亭散步。
那里临近水榭,秋日里虽有残荷,却胜在清幽,是她避开宫中繁琐礼节、独自思索心事的好去处。
“秦福。”李干淡淡开口,声音清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在门外的秦福弯着腰,小步快走进来,头埋得极低:“老奴在,殿下有何吩咐?”
“去库房取那柄‘霜华’古琴来,再备上上好的澄泥砚和蜀笺。”李干整了整衣领,眼神深邃,“孤今日雅兴不浅,想去沁芳亭写生。记住,动静小些,莫要惊扰了旁人。”
秦福是何等精明的人,昨夜兰馨苑的动静虽然被封锁,但他作为李干的暗桩,早已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名为“欲望”的气息。
他立刻心领神会地应下,动作利索地准备去了。
不多时,李干便只身一人,带着笔墨纸砚,穿过了层层回廊,踏入了晨雾未晞的御花园。
深秋的清晨,园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枯黄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白霜,走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沁芳亭就在前方,半掩在浓浓的白雾中,宛如海市蜃楼。
李干并没有直接进入亭子,而是择了亭外一处假山石后,不紧不慢地铺开画纸。他没有急着落笔,而是闭上眼,静静地听着。
果然,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阵轻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是绣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节奏轻快却带着某种新妇特有的矜持。李干睁开眼,透过假山石的缝隙望去。
李清禾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暗花细丝宫装,外面披着一件洁白的狐裘大氅。
晨雾打湿了她鬓边的几缕碎发,贴在她那张白皙如瓷的脸上,更显楚楚动人。
她没有带太多的随从,只跟着两个贴身的宫女,也被她留在了几十步外的折桥头,显然是想独自清静片刻。
她走进沁芳亭,靠在朱红的柱子旁,望着湖中那一片枯败的残荷,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虽轻,却在寂静的晨雾中清晰地传入了李干的耳中。
新婚燕尔,却在清晨独自叹息。
李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那位镇北侯府的二公子,似乎并没能完全填满这位高傲公主的心。
他算准了时机,故意弄翻了手边的砚台。“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园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李清禾受惊回身,声音清脆中透着一丝警惕。
李干这才慢条斯理地从假山后转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被“抓包”后的尴尬与温润的歉意,他躬身行礼,声音如春风拂面:“不知姑姑在此,侄儿冒昧惊扰了,还请姑姑恕罪。”
李清禾看清来人是李干,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惊喜:“原来是干儿。这大清早的,雾气这么重,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李干直起身,目光清澈地看向她,不避不讳:“侄儿昨夜读《秋兴八首》,心有所感,总觉得那股子孤傲凄清的味道,唯有这沁芳亭的残荷能写出一二。本想趁着晨雾作一幅画,却不想姑姑也在此。”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亭子,那月白色的衣袍在雾气中飘逸如仙。
李清禾看着这个侄儿,只觉得他今日似乎比昨日家宴上更显俊朗。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书卷气与少年英气,让她这个新婚不久、正处于情感微妙期的女子,心头不由得微微一跳。
“你倒是雅兴。”李清禾转过身,重新看向湖面,语气柔和了许多,“只是这秋寒入骨,仔细着凉了。你母妃昨日身子不适,你不在身边尽孝,倒跑来这里画画。”
提到孙钰,李干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阴冷,面上却是一副至孝的模样:“母妃服了药已然睡下了。医官说她那是心结,需得静养,侄儿在旁守着,反而让她不安。这才出来走走,顺便为母妃寻些清幽的景致,想画下来带回去给她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