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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昧上(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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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实话,但并非全部的实话。

江楚禾知道,他看得出来。

于是,赶在对方追问之前,她抢先道:“既然要合作,你可不能有事情瞒着我!说说看,你可还知道别的线索?比如幕后之人的身份,或者……最起码……你应该对那绿眸巫女所在的组织有了解吧?”

司徒靖知道,以她的性子,既然决心要参与此案调查,便是再劝都不会回头,与其让她因信息不全而莽撞涉险,倒不如将她该知道的和盘托出。

这么想着,他缓缓开口:“不知你可曾听说过,福莲教?”

江楚禾的神色倏然一变。

这个组织刚在越州兴起之时,尚未暴露其假借“祈福禳灾”祸乱民间的本质,就被敏锐的江钺列入关注范围,可惜那时他们行事极其收敛,抓不到任何把柄,在与时任尚书右仆射的付旻商议多次之后,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那时她天真懵懂,曾在偶然听闻此事时疑惑于祖父的“杞人忧天”。

但江钺却说:民心所向,若不在朝廷,则必生祸根。福莲教在乡间设坛,几乎是一呼百应,所图绝非几柱香火,只怕是在静待时机。

不想竟一语成谶。

五年前,在天枢水患之后,江楚禾与一众南逃的定州流民混迹在当地灾民中,眼看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数万信众结伴生事,将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家园被毁的绝望统统引向对朝廷的怨恨。

“官府无道,天降灾劫;福泽万民,莲心渡厄。”

江楚禾迎着他略显意外的眼神,将记忆深处的那句口号一字字地背诵出来。

“我早该意识到的……”她有些懊恼,“先前为阿姎疗伤时,她口中就念叨着什么渡厄,当时我明明听到了,竟没有想起来!”

那时司徒靖就在隔间,自然知晓阿姎的呓语有多么含混,若非他心中早有准备,也很难辨出这几句话的确切意思,更何况是全副心思都扑在救治上的她?

“非你之过。”他语气平静,淡淡地打断她的自责。

即将涌出的情绪又被压下,江楚禾也明白懊悔无用,抓住眼下的线索才更要紧,于是清清嗓子就继续起先前的话题来。

“所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福莲教?那太子殿下身陷巫蛊之案,也是他们的手笔,对吗?”

司徒靖一言不发,只轻轻点头。

虽说她对此早有猜测,但得到他的证实,江楚禾还是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被打为邪教,沉寂数年的民间结社,不仅能在数年内死灰复燃,还将触手伸入东宫,之后又培植蛊毒,假造瘟疫……所谋绝非敛财惑众那么简单。”她声音渐沉,“他们想要的,恐怕是从龙之功,是改天换日。”

这番推测与他不谋而合。

但江楚禾没再向他求证,而是径自分析道:“自三王之乱后,宗室凋零,如今有资格问鼎那个位置的不过三人。太子殿下素以仁厚著称,且巫蛊之事干系重大,多半不会用作苦肉计,我想他应当是被人构陷,而这幕后之人便是燕王。”

说到此处,她喉头微哽,语气隐含恨意。

“五年前我伯父因通敌之名入狱,所谓证据不过就是西绝降将的一面之词,是韩右丞认准今上忌惮江家,才借机大肆攀扯,逼令家祖自尽,又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江氏满门流徙千里,以至他们遭遇水患,命丧江中。此仇,我绝不会忘;此案,我必查到底。”

江楚禾声线发颤,眼中已有泪光。

这般真切的恨意,让司徒靖心头愈发沉重。

因为以上种种他全都知晓,甚至远超她所获悉的这些。

那时恰逢西绝汗位再度易主,新王呼延荡为巩固权位悍然犯边,北境狼烟四起,朝廷急需精通敌国语言文化、熟悉西域地理环境的人随军出征。

于是,一道密旨将他从皇陵召出,以“晏安”的身份被塞进武烈侯的北伐大军之中,成了个没有名分的影子谋士。

父皇既需要他的能力,又绝对不允许他取得任何能威胁到皇权和储位的军功与名望。

就这样,当弑兄夺位又被亲侄子赶出王庭的呼延冒如丧家之犬般逃入大梁,为求苟活逢迎圣意,诬陷江汤通敌时,他正在北境的战场上,以一个不存在之人的身份,为这个将她逼入绝境的朝廷出生入死。

等他自战场归来,江楚禾已逃婚离京、不知所踪。

司徒靖派出心腹,一边寻找她的落脚之处,一边秘密调查江氏家变背后的隐情,竟发现有资敌之嫌的正是韩闯,而建兴帝则是在明知江氏无辜的情形下顺水推舟,借刀杀人。

但此刻,他却无法言明。

不只是因为这一系列惨剧背后的真正祸首乃是他那位高踞九重的生身之父,若引她将愤恚指向皇权,必会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深渊天堑。

也不仅因为他手中证据尚不足以给韩闯定罪,如果贸然提及,或将促使她铤而走险。

最重要的是,嗔恨仇怨有如淬毒的养料,虽能催人振奋,但若以此为薪,日夜煎熬,难免会沉溺偏执,终有一天,将蚀骨焚心。

她是那般鲜活明媚,不该成为被仇恨控制的傀儡。

这条窄路,由他来走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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