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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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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禾伏在桌上,呼吸又缓又沉,烛火跃动,照出满脸的疲惫,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心拧成一股小结。

司徒靖没有立刻动作。

然而在几息之后,沉睡中的人却突然缩了缩肩膀,带着困意的“阿嚏”声随后响起。

江楚禾把脑袋埋进臂弯,将自己蜷得更紧,但她并未醒来,反而睡得更沉。

司徒靖无声轻叹。

他俯下身体,一手托住她的肩背,另一手穿过膝弯,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江楚禾在恍惚中轻“嗯”一声,下意识地将额头贴在他的颈窝,寻到个舒服的姿势,又靠着不动了。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清苦药香混合着淡淡的桃花气息骤然贴近,萦绕在他的鼻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司徒靖快步走向内间,将怀中之人放在床沿。

因这一系列的移动,江楚禾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但她实在困倦,连眼皮都懒得睁开,只凭本能拉扯着自己的衣襟。

她迷迷糊糊,手指也使不出什么力气,在衣带上乱抓几下,就因为徒劳无功而发出不耐烦的哼声。

司徒靖见状,默默撇开脸,将视线挪向一旁。

烛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墙面,轮廓朦胧。

他看着那影子与衣带纠缠一番,动作越发凌乱,知道靠她自己难以完成,只好又伸出手,借着剪影的参照,虚握住她的手肘。

墙上的虚影停顿一瞬,随后在他无声的指引下,很快就将手臂从袖筒中抽出,扭着身子挣脱了束缚。

泛潮的衣袍被顺利褪下,江楚禾舒坦不少,她斜着坐在床沿,闭眼将两脚相互一蹬,便将鞋靴踢落在地,随即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摔进床铺。

司徒靖出手如电,用掌心托住她的后脑,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是一根朴素的银簪。

他没有犹豫,径直将其取下,顺势又用长指一勾,解开她束发的绸带,浓密的墨发如流水般泻下,拂过他的手背,带着夜雨的潮气和属于她的皂角清香。

发髻散开,江楚禾顿感舒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着他掌心的依托将脑袋转向床头的方向,稳稳地躺在枕头中央。

枕面干燥柔软,带着熟悉的香气,她蹭了蹭,顺手扯过一旁的棉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被褥上满是他的味道,她深吸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随后呼吸便渐渐沉缓,再无动静。

司徒靖在床头伫立片刻,直到棉被中的那团隆起开始规律的起伏,他才终于熄灭烛火,悄无声息地退出内室。

外间的灯盏依旧亮着,他将手中的油纸凑到近前仔细端详,纸面空无一物,只残留一块黄豆大小的浅淡湿痕,细嗅之下,还有一丝几不可闻的腥气。

果然,那满墙青苔并非自然造化,背后必有蹊跷。

明日,还需再探。

思绪落定,司徒靖盘膝坐在榻上,轻轻合上眼眸。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于他这般内力大成、五感敏锐之人,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譬如屏风另一侧传来的绵长呼吸,一起一伏,如同潮汐,渐渐与他吐纳的节律相互应和。

那声音很轻,却实实在在地充盈满室,与清苦沉厚的安神香气一同缠绕在他的鼻尖。

但司徒靖依然清醒。

五年离索,在无数个难眠的长夜,他都是依靠此物勉强为头脑换来片刻休憩,对此早已习惯,而今夜所用,不过常人剂量的一半,这点药力于他而言,几乎可说是微乎其微。

香尽,夜阑。

司徒靖整宿未眠,在脑中将诡谲事态推演过数遍,思虑岂止千万重,但他的心境却是异常的平和安定,甚于任何一次难得的沉睡。

直至晨光熹微,一阵呼喊声从门外传来。

“东家!快醒醒!出大事了!”

少年药僮一边喊着,一边猛敲江楚禾闺房的大门,一时无人回应,急得满头大汗,正要抬高嗓门再喊,就见西屋门开,从中走出一个颀长身影。

宋福赶忙跑上前去,焦急道:“晏公子!官差就在前院厅堂,说是南郊的花圃里边有一个活死人,付大人让请东家过去瞧瞧,可我刚敲了半天门,东家她……”

“这就来!”

话说一半,屋里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截断他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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