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第3页)
席末,长辈们谈得更深,谈到互相引荐,谈到改日再聚。陆家老爷笑着说:“既然顾家牵线,往后沉、陆两家也可多走动。”
顾家长辈也笑:“是啊,是啊,年轻人多见见,往后都是助力。”
沉长谦听着这两个字,竟觉得讽刺。
他想,若真是助力,便不该是他与陆怀舟。
可世家眼里,哪有什么“该不该”。
顾府送客,灯笼一路掛到门口,照得路面亮白。眾人依序告别,客气话一轮轮说完,像把每一个情绪都包裹得严实。
沉长谦与陆怀舟走到同一段廊下时,身边恰好空出一瞬。
他很想说一句什么——不是问,不是逼,只是……像人对人那样说一句:“夜里风冷,你别站太久。”
他甚至不能让自己的眼神停留太久。
他只把披风拢得更紧些,侧过身,让沉长谦先走。
沉长谦走过他身边时,闻到一点淡淡的墨香。
那香味像把他拉回书院的窗下。
就在那一刻,顾清仪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很轻,像只是提醒。
陆怀舟停了停,转身去应她。
乾净、稳妥、没有多馀。
沉长谦的脚步也停了一瞬。
他忽然觉得,顾清仪这句呼唤,不只是叫回陆怀舟——也是叫回所有可能偏离的路。
把他们两个都叫回各自该走的位置。
顾念微也走到沉长谦身旁,轻声道:
“夫君,我们该回去了。”
沉长谦“嗯”了一声,终于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慢慢嚥下去。
回沉府的车上,顾念微靠着车壁,窗外灯火一盏盏往后退。她看着沉长谦的侧脸,忽然说:
“今日席上,夫君是不是有些累?”
沉长谦沉默片刻,才道:
顾念微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把一个小小的香囊放到他掌心。
“这是安神的。”她说,“夫君夜里若睡得不好,放在枕边,会舒服些。”
沉长谦握着那香囊,指腹触到细密的绣线。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念头——
可他也知道,自己心里那个人不是她。
那个人也永远不会是她。
车轮辗过青石,声音规律得像命运。
沉长谦看着窗外一瞬闪过的春夜,心里浮起一句很轻的话:
有些人明明坐在同一桌,却再也不能靠近。
而他们,终究要各自回到各自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