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第2页)
顾清仪的目光在花厅门口轻轻掠过。
那目光停得极短,像只是例行的扫过宾客;可沉长谦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像被钉住。
顾清仪并未多看他第二眼。
她只是走到陆怀舟身旁,姿态端正,与他保持着合宜的距离——不亲密,也不疏离。像两个被安排在同一张画里的人,各自站好自己的位置。
入席后,位置也被安排得恰到好处。
陆怀舟与顾清仪坐在一侧。
沉长谦与顾念微坐在对面一侧。
四人同桌,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顾家长辈先起话头,说定亲后的喜气,说两家门第相当,说往后互相照应。沉父应和得得体,陆家老爷也笑着回话,句句都像把人情放在秤上称过。
先敬顾家,再敬沉家,最后敬陆家。
酒盏递到桌上时,沉长谦与陆怀舟几乎同时伸手。
可那一瞬间,时间像被拉长了一点点。
沉长谦的目光落在陆怀舟的手上——那隻手仍稳,仍端正,仍像那夜握马韁的手。陆怀舟的目光也没有落在他脸上,只低头接过酒盏,喝得乾脆。
她说得很温柔,像真的担心他喝急了会伤身。
沉长谦回过神,低声回:
顾念微替他夹了一筷鱼,放在他碗中,语气平稳:
“这道鱼做得细,夫君尝尝。”
沉长谦看着那筷鱼,忽然想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若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他或许真的会过得很稳。
顾念微会把一切照顾得很好。
可他的心,依旧会在某些夜里,回到那句问话上。
回到那个沉默的人身上。
顾家二房长辈笑着说:“念微这孩子从小懂事,我们做长辈的也放心。只盼沉家也多照拂。”
沉父忙道:“顾家放心,我沉家不会委屈念微。”
顾念微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低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与喜,像一个被祝福着的女子。
陆怀舟坐在那里,神情不变,只在旁人提到“成婚”二字时,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放开。
那细小的变化,没人注意。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面上那点微微晃动的光,像看一场无声的戏。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桌上几人都安静了一下。
“沉家与顾家定亲,是喜事。”她说,“只是婚期若定,往来更多,夫君与沉公子日后怕是也要多见几回。”
可沉长谦听见那句“多见几回”,心口便沉了一下。
顾清仪神情平静,像无心,却又像早已看透。
顾清仪点头,像只为了确认一件事。
沉长谦忽然明白——顾清仪不是现在才看懂,她可能早就懂了。
她只是一直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因为说出口,便是让陆怀舟难堪,也是让她自己难堪。
她只会把局面撑住,撑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