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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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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一代一代人长大,

全靠他们自己冲进生活里,摸爬滚打。

第二天,我终于要带着接近完整的骨头回家,过程艰难不必细说。

丁辛辛因为此刻讨厌我竟变得相当有条理,她先让王哥用轮椅把我的住院用品运到车上,再回来第二趟推我,人货分流,安排得当。隔壁大哥哼哼唧唧跟我告别,说你快回家,但你慢点哈。中文真是奇怪,他让我又快又慢,语意里竟包含着不舍。我说好的,跟大哥加了微信。

看他微信头像是只皮卡丘,不禁更想看看他纱布下的脸,他比我小很多也说不定。这几天大哥白叫了。

丁辛辛自己去办出院手续,再和我于车前会合,轮椅折好,塞入后备厢。我和王哥说再见时,王哥笑得憨厚说,别再见了,永远别见。

我上车给他发了一百九十九块的红包。说了声谢谢。

手机里空空如也,再没有必须要说“早安”“晚安”的人了。我得适应一阵子。

车缓缓开行时,窗外丁香开得正盛,像被雪覆盖了。香气冲进车厢,我坐后排,腿侧着放在一旁。丁辛辛戴着墨镜,正专心开车。

我的手机连着车内蓝牙,来不及控制,它还在重复地唱:

Lightyearslightyearsawayfromyou

(我与你永远相隔光年)

Lightyearslightyearsawayfromyou

(我与你永远相隔光年)

Lightyearslightyearsawayfromyou

(我与你永远相隔光年)

歌很应景,像一切在缓慢倒退,每首歌三分三十三秒,循环往复,直到我说关了吧。不想听了。

丁辛辛根本不理我。继续放着。

如果不是腿伤提醒,我会觉得这几天依稀如梦,季节忽然由春到夏,像过去了很久。从宿醉那天到此刻,我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恰如一个漫长的类似好奇害死猫之类的故事。可惜时间无法拨快,无法打出“三个月后”这样的字幕,让我恢复如常。

雷悟不断给我打来电话,还是视频,怕他起疑心,我只能接了。他戴着假发套,浓妆艳抹,让人想笑,我说不是现代戏吗?他说正好有个隔壁的组,自己就过去串两天。然后说,你竟敢在我家抽烟?

我说崔姨这个叛徒!还打小报告!我每次都是开窗抽的,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雷悟说用她打小报告吗,滴滴都浑身烟味儿。又问你怎么了,这几天没去家里写?猫挺想你,有点儿抑郁。

我将镜头缓缓移动,终于还是拍到自己的伤腿,然后迅速移回自己的脸说,说来话长,我就不详细给你讲了。两周后拆线。目前还行。

雷悟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也指望不上,养兵千日,百无一用。

视频里,有人喊他,叫他雷老师,说现场叫呢。他说那我先去拍了,晚上再跟你说。我说行,这两周估计都没法儿去看你的猫了,让你的眼线崔姨自己去铲屎吧。

放下电话,有点儿怅然。

我拍了张腿的照片微信给何美,告诉她说我负伤了,人还活着,已经出院,速来看望。

丁辛辛看着我一通操作,笑容也不给我一个,显然还在生我的气。阳光照进车内,我故意问她,又想搬出去了?

她没理我,到红灯时,她扭头看着我说,你想得美!

这一刻,我突然格外需要朋友,想见他们。

晚上时我就后悔了。

何美太亢奋太吵,带了香槟来,说是庆祝我不死。老程则过于沉痛,过分关心手术过程和预后复健等问题,说确实年龄一大骨质疏松经不起摔,以后得万分小心。又说自己最近精力体力都在下降,眼睛竟然还突然老花了。我和何美哈哈大笑,她正在准备和我自拍,被我强行推开。她的美颜相机让我尖嘴猴腮。老程也笑,又说,何美早就忘了自己什么样了,以为都是美颜相机里那样。不过,你们别不信,医生说了,人就是咔嚓一下,就老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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