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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以前江面上各个帮会的规矩跟江岸渔家的老礼儿差不多。像什么初一十五祭龙王，要设祭坛、供奉三牲五谷做法事，尤其到了夏季入汛的时候，沿江一带很多省份皆有‘龙王捐’，说是祭奠龙王，到后来都渐渐演变成官府搜刮民脂民膏的名目。拿三牲五谷祭龙王还算好的，有些偏远的荒蛮未开之地，甚至还有拿童男童女祭河神的，迷信之风盛行。
这些陋俗大都在龙旗帮掌控大局之后便被渐渐废止了。龙四平不仅精通水战，还懂得水利工程。祭祀龙王的银子省下来被龙四平拿去疏浚河道、兴修水利，几年下来洪水漫堤、淹毁农田的天灾确实少了很多，沿江百姓开始管龙四平叫‘活龙王’。
但民间仍有一种最常见的旧俗，就是女子上船必属大凶。有老人家说，女子属阴，上船会引来水鬼将船掀翻，大家都会跟着遭殃。
这说法何语柔也听到过。之前在码头卖炸鸡的时候，有时遇到船上的主顾买得多或者船大不方便靠近，会先将钱丢过来，再大声叫她们把荷叶包丢过去，哪怕银子给多了需要找零，对方也都十分大方地说算了不用找了。开始还以为是有钱人不在乎小钱，后来听老艄公说是怕女人靠近船不吉利，把何语柔气够呛。
何语柔提出想上船看看，龙四平犹豫了一下，没答应也没拒绝。
何语柔便有些生气道：“莫不是‘活龙王’也怕女人上你的船就沾了晦气？”
“那倒不是。”龙四平摆手道：“你别多心，我是想先上岸瞧瞧你们的房子损失如何。你也不用着急，待会儿咱们开香堂就在船上，有的是机会让你上去瞧个够。”
“真的？”
何语柔一听，整个人立刻就支棱起来了。
龙四平看她这副样子又是一阵笑。这回何语柔心里有了底，就踏实跟着他们上岸逛了一圈。龙四平显然对她和龙九的生意十分有兴趣，详细询问了赌场的会员制细则和钱庄的运营方式。何语柔毫无保留地全都介绍一遍，说到钱庄的部分时已是口干舌燥，就让素瑶接着说。
龙九跟在她身后负责点头，台词除了‘嗯’‘是’‘对的’再无其它，显然此时已完全转变成何语柔的主场。
天上的云彩渐渐多了起来，日头完全被遮住不见踪影。江面风声渐起，虽然并不凉爽，却依稀可闻到雨的味道。
周家派出去接人的小厮急急跑回来禀报说，王会长的车驾已行至江坪镇二十里外的烟雨亭，稍作休整，约摸晌午就能到了。周念一得着消息就赶紧打发人去寻何语柔，却又怕手下人办事不利误了时辰，干脆就把周寻找来，让他亲自去码头找人。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无比英明。
龙四平的大船占据了港口所有泊位，码头今日停工，并且早早就派人在数十丈外戒严，无关人员一概不许靠近。然而看热闹、围观大船的人群还是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寻挤了半天才算混到前排，但十分不巧，今天维持秩序的全是生面孔，居然一个也不认识。
“我是你们钱庄的掌柜！”周寻解释道，指着远处龙四平等人的身影：“我来找何语柔的，有大事！麻烦你放我过去啊！”
“往后退！”
“我真的是钱庄掌柜，不信你问龙九啊！”
“我叫你往后退！”
不管他说什么，那黑脸大汉就只会瞪起眼睛铁面无私。
周寻心里着急，却又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先尽量往何语柔的位置挤过去。无奈之际，试着冲着那方向使劲挥手，然而他的身高并没有优势，这招完全没用。
这可难真倒周寻了。
虽说离得不算远，连他们谈话的声音都能听到，可这眼前有门神把着就是不让过去，干瞪眼也没辙。兄长交待的事情耽搁不得，他纠结半天却仍是一筹莫展。
龙四平等人在修建中的钱庄附近转了转，素瑶在一旁说个不停，似乎是在介绍经营状况以及上个月的盈利状况。龙四平听得频频点头，问道：“钱庄里是你主事吗？柜上一共有几个？”
“除我之外，还有四名前台、两位账房先生，另设掌柜一人……”
刚说到此处，就听几步开外的人群里周寻大声嚷道：“我呀！是我呀！我在这！”
何语柔一扭脸，正望见挤在人群里的周寻——从一大片歪瓜裂枣当中，那张好看的脸立刻就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何语柔指着他笑道：“我们掌柜的在那呢！”
龙四平也深感意外，随即点手唤他过来，周寻这才得以来到近前。
“这么年轻的掌柜，我倒是没想到。”龙四平打量他一阵，点头道：“长得一表人才，还这么能干，难得啊！”
周寻一见着何语柔，原是张口想先说正事，结果龙四平这两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他有点懵，一下子就打乱了计划：“啊？还、还好吧，……嘿嘿嘿。”
说实话，这少年哪都好，就是不禁夸。
何语柔说道：“这位我可得隆重介绍一下！他叫周寻，是我们钱庄的形象代言，主要负责维护客户关系以及处理客户投诉，这个职位还有个学名叫‘高级客服代表’。您别看他平时不管钱也不管账，他就专门处理特别难搞的客户，作用可大啦！”
这一连串从没听说过的新名词让龙四平有些迷茫，不由皱眉道：“来赌场的大都是赌徒，如果遇到输红眼想要退钱的，那怎么办？”
“给退啊！”周寻说道：“我们赌庄的普通会员是一千两银子一年，每个月会有一百两的免费无息筹码，可兑现，但不可累积、到期作废。如果客人开通会员之后玩得不高兴，是可以全额退款的。”
龙四平一脸惊讶：“那他如果不来玩，每个月都只来兑现银的话，能兑回一千二百两啊！我们岂不是赔了？”
周寻自信地一笑：“只要他来，总有一种玩法适合他。”
“没错！”何语柔也得意道：“客人只要来，我就有法子能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