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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周寻刚从二少爷的院里出来，还没走出几步就突然被人扯住衣袖。他一回头，见生母邓姨娘一脸严肃地问道：
“寻儿，二少爷都跟你聊什么了？”
周寻刚要回答，却见她又摆摆手，一脸谨慎地看看左右无人，这才拉着他来到个背阴处：“说吧。”
周寻低声答道：“就问了一些钱庄上的事，账面流水、银钱的去向。”
“那你都如实说了？”
“没有。”周寻抓抓头发，为难道：“长嫂交待过的，跟钱有关的事不敢随便乱说。”
邓姨娘这才松了口气：“亏得你学机灵了！那二少爷从小心眼就多，粘上毛可比猴子都精！我就怕他欺负你老实，下个套就让你把少奶奶给卖了。”
周寻嘿嘿一笑：“那不会。怎么说我也跟着长嫂这么长时间，当真学到不少本事呢！岂会那么容易就被人蒙骗？”
“长本事倒是真的！”邓姨娘也笑着点头道：“但最要紧的，做人得讲良心！以前咱母子惨的时候，也不见那二少爷有什么好事能想到咱们！如今这摆明了是一见少奶奶的钱庄出事就来落井下石，咱们做人可不能这样。要知道，锦上添花人人都会，雪中送炭那才那是真的恩情！”
周寻频频点头。
邓姨娘又道：“当初有谁拿正眼瞧过咱们啊？那些势利小人都欺负你娘出身卑贱，给咱娘儿们气受！就只有刚过门的新少奶奶愿意跟咱们亲近，还带着你学本事赚钱——就单冲这一点，咱就得知恩图报！”
周寻安慰道：“娘放心，虽然不知道二哥怎么打算的，我已经回绝他了，让他另远合适的人去。”
“你先退出来也好。”
邓姨娘叹了口气：“眼下为了钱庄的事，两方相争结局难料，我看是要出大乱子。你娘我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懂的也不多，但我冷眼瞧着，怎么总觉得大伙儿这是眼见着少奶奶赚了钱、钱庄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就都想挤上来分一杯羹呢？还有太太和二少爷，今天这可真是连一点大户人家的体面也不要了，直接就拆台抢人？……啐！什么东西！”
周寻皱着眉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从小就在两位兄长的光环下长大。周念从小就是个神童，吟诗作对样样精通，就连省城来的教书先生见了也夸他有灵气，将来必有大成；周琛幼年丧父便辍学从商，下定决心要重振家业，如今周家的宝利商行在他的手里越来越兴盛，他也成为商界出名的青年才骏。
就只有周寻——其实他念书也还行，只是跟神童周念没法比；为人处世也还可以，但是跟左右逢源、人情练达的周琛不在同一水平。明明挺机灵可爱的一个少年，却因为身边两位兄长过于优秀，加上他庶出的身份，总感觉没有出头之日，人生一遍暗淡。
尤其在周琛面前，他的紧张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心存敬畏又有几分惧怕。周琛此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待人和蔼，但在他手下做事的都知道：规矩就是规矩，讲不得半分情面——周琛是个十分强势的人，不仅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同时对于手下人也毫不手软。
这点跟何语柔完全不同：她也是个气场很强的人，甚至有点暴力，强势起来一言不合就可能翻脸打人。但是绝大部分时候，她待手下人都很温和，无论是院子里的丫鬟还是春满楼的姑娘都很喜欢她，从来不会觉得她很可怕、难以亲近。
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力量，让人觉得温暖而强大。
“我很感激长嫂。”
周寻缓缓抬起头来，对母亲说道：“是她让我觉得其实我并非一无是处，我也可以很优秀，可以成为无可取代且令人尊敬的人。所以，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正是这样。”
邓姨娘点头说道：“做人最要紧的不是飞黄腾达、荣华富贵，而是要守住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做忘恩负义之辈。”
“那，我现在就把此事告诉长嫂？”
“且慢。”邓姨娘略一沉吟，却又劝阻道：“若是让二少爷知道了，恐怕会伤了你们兄弟间的和气。……罢了，还是我去吧！这几日你还是在家里安生呆着，哪里也不要去！也不要轻易见外客，省得引来祸事。”
周寻向来听话，点头称是。
邓姨娘又嘱咐几句，便转身往新宅给何语柔报信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难得的风平浪静——仅仅是表面而已，事实上整个江坪镇码头都被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所笼罩。
龙九的手下像是突然就全部人间蒸发了一般。
白天，与码头相邻的大街上一切运作如常。原先最热闹的赌场和钱庄已经都被烧毁，但逃过一劫的商铺依然照常开门营业。虽说不比以前繁华，但起码看起来秩序如常，只是码头上干活的劳工也不见了，管事的也没有，整个码头处于一片瘫痪状态。
乔三爷带人暂时接手了龙九的盘口，却不得不先处理一片混乱的码头。虽说他本意很想趁机吞了龙九的地盘，但也心知龙四平肯定不能饶过他，就算占得一时也不会长久。因此他就打算抢了钱就回去，却没想到银子没见着，麻烦事倒是惹了一堆：
往来客船如果在江坪得不到补给，就要转到最近的乔三爷码头；而原本要来装卸货的船只因找不到劳工，就只能先临时停靠在岸边等着——码头停滞的船只越来越多，很快就阻塞了水路，连进出港都成了问题。
而且，更糟糕的还不是忙碌的白天，而是入夜之后。江坪镇码头一到晚上，就像闹鬼一样，莫名就会有人消失不见，或者腹部让人捅了三刀、丢到大街上去，活生生上演一幕龙九冤魂寻仇记。
乔三爷心里自然清楚得很：那当然不是闹鬼，而是躲在暗处的龙九在闹妖。
但是江坪镇的地道修得四通八达，不熟悉地形的人根本不敢贸然进入。像这么耗下去，可真是骑虎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