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印降生(第2页)
“生在聚阴绝地的坟茔……五阴汇聚,煞气冲天……”
他踉跄退了一步,踩碎一块腐朽的棺木。那瞬间,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脊背佝偻下去。
“天煞……孤星。”
四个字,砸进死寂的夜里。
火把噼啪爆响,火星子溅到草上,嗤地灭了。围着的乡亲里,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悄悄往后挪脚跟。
“取个贱名吧。”爷爷的声音哑得厉害,却稳了下来,每个字清楚落地,“叫二狗。土里刨食的名,或许……能骗过阎王爷,讨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我脸上:“学名……按族谱,他这一代是木字旁。就叫曹枚。”
我妈虚脱地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却用尽最后力气把我往怀里摁了摁。她盯着我眉心的红痣,眼里没有旁人那种恐惧,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命的倔。
“好,曹枚就曹枚。”
她声音嘶裂,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但从今往后,我就叫他秋波。当姑娘养。”
她抬起头,脏污的脸迎上爷爷复杂的目光。
“我不信命!我偏要看看,老天爷收不收得走我儿子!”
“秋波”。
还有“曹枚”。
两个像女孩的名字,成了我第一层脆弱的伪装。
——
“洗三朝”那天,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云游老道不请自来。他像是一阵阴风,悄无声息地就立在了门槛前。没人看见他从哪条路来的,也没人听见脚步声——仿佛是从村外乱葬岗的方向,顺着风飘过来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背上斜插着一柄木剑,剑身乌黑,像是被烟熏了几十年。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话,像两点磷火在眼眶里烧。
他站在门槛外,没往里迈步,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婴儿,倒像是在看一尊神像,或是一头沉睡的猛兽。他看了很久,久到屋里人都不敢喘气。
然后,他迈过门槛。
只这一步,他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屋顶,最后把目光落回我脸上——准确地说,落在我眉心的那颗红痣上。
那颗痣正静静地红着,像一滴凝住的血。
老道的脸色变了。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叨了几句什么,又伸出右手,五指飞快地掐算。每掐一下,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掐到第九下时,他整张脸都僵住了。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不像从活人嘴里发出来的,倒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涌上来的,充满了无力与悲悯。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磨:
“先天之炁转世——好大的来头。可偏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门外。门外是擒龙公社的方向,更远处,是那座乱葬岗所在的山坳。
“偏偏生在这个时辰,落在这个地方。”
他转回头,看向我爷爷。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某种近似于恐惧的东西: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聚阴绝地的坟茔——这是天生的靶子。他身上的先天之炁,对那些东西来说,就像黑夜里的一盏长明灯。从今往后,十六岁之前,但凡是有邪祟的地方,都会闻着味儿找过来。”
他看着我,声音低沉下去:
“这孩子……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走夜路。身后跟着多少东西,连我都数不清。”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没人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