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归来(第1页)
乌云沉沉压在青瓦村的屋顶上,夜晚比往日降临得更快,干活的农人们放下手中的活,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丰泽心情颇好,手里拿着一包哄小孩的点心,肩膀挑着根鱼叉,扛着半筐鱼干。
鱼干被换洗衣服遮了个严严实实,鱼干是好货,得藏起来不被人看到,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裹着草鞋的双脚踏在村口的石板路上,裤脚卷起到膝盖下面,裤子仍旧脏兮兮的,溅起的泥点沾在裤头上,尽管湿腥气被烘干了,这裤子还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鱼腥味儿。
邻镇有个大户开了个养殖场,专门在一处大水库养鱼,占地几十亩,每年这个时候,老办都会请许多工人帮忙捕鱼,留一些活鱼年节贩卖,剩下的全都腌成鱼干出售各地。
老办是按照喜好来挑选工人,亲朋好友又想去帮工的优先录取,本镇上的人也是优先于其他镇上的人录用,很多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好在丰泽结识了文火,是他帮忙牵线搭桥的,去年花雀也来过这边干活,但只忙了两天就回家了,但不管怎么说,全村人只有他们两个有这样的运气。
水库里打捞上岸的鱼群规模之大真是难以想象,是十里八乡人尽皆知的大工程,很多想赚些铜板儿补贴家用的男人女人,就会扔下家里的农活去邻镇帮工,男人多半负责入水下网,女人们不下水则在岸上杀鱼去内脏抹上盐风干。
捕鱼持续一周到半月不等,期间老养殖场老办包吃包住。
住的是十二人间,工人们带上铺卷盖过来,在地上打个地铺将就着也就睡下去了,捕鱼劳其筋骨,不管怎样都能睡得很香。
吃的也不含糊,厨下煮的米饭可能不够,只要胆敢放开肚皮吃,鱼肉可谓是吃到吐,有人回到家一上称,发现还重了好多斤。
捕鱼时的厂里很壮观,浩浩荡荡的人群,把上衣脱了,扎个猛子入水,水花四溅,白浪翻腾。
捕鱼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组人马配合着扯一张渔网捉鱼,有的用抄网或鱼叉,捉住了就放在背着的箩筐里,背了个百来斤,就走到岸边卸掉,如此往复。
抓上来的鱼集中归置到岸边女人们聚集的地方,女人们手里的菜刀和岸边是从自家拿来的,盆子和食用盐则是老办提供的,型号一样,不会搞混。
手起刀落,就一会儿功夫,岸边的鱼鳞和内脏就堆积如山,有人爱吃鱼杂,可以白拿回去做着吃,内脏泥腥味重,吃也吃不了多少,就有人负责把内脏清理掉,晒干了磨成粉末再混合麦麸一类的做成饲料养卖掉,否则岸边会一年四季都臭气熏天。
大家热火朝天地干了七八天,老办觉得打捞上来的鱼差不多合理了,就让大家停工,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队去财政那儿领工钱,工钱之外还有一笔赏钱。
一听到还有赏钱,大家心里就都乐开了花,几天的疲劳一扫而光。
这老办挣了大钱,做人也是越来越厚道了,来年他们还要来这儿帮工。
赏钱,丰泽没全要,工钱,丰泽没要全,他用这笔钱用内部员工价低价换购半筐鱼干。
把鱼干剁成块,泡泡水洗掉一些盐分,放在饭面上蒸熟了,出锅前浇些花生油,撒上一些葱花,这么简单的点缀一下,肉香味混合着葱香味,就很下饭。
一家人都好这口,这也是丰泽折了那么多工钱也要拿回一些风干鱼的原因,尽管老办管的一日三餐鱼都有鱼肉,天天吃鱼肉吃得腻得慌,但鱼干做成菜那是别有风味,想到这他又咽了咽口水。
路上,见到不少邻居,熟人的面孔让人感到亲切,但不知为何,当他热情地跟乡亲们打招呼时,对方的表现却很反常,像是刻意为之的冷漠,也像是源于内心某种恐惧,又或者是某种对于真实情绪的隐藏。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方给了什么回应,丰泽也只是一笑了之,他并不想去深究,幸福会让人嫉妒和眼红,而且谁知道是不是这天色搞的鬼。
暴风雨来临前,人们就像那低飞的燕子和蜻蜓一样,也会做出一些特异性的行为,行为上会急躁一些,情绪上也有所起伏,毕竟万物的生存有赖于自然环境,雷雨天气会影响方方面面,不管是农业,还是个人的心情。
这鱼干好储存,放上一年半载都没事儿,逢年过节,太久没吃荤菜的时候,那可以切半条蒸熟了解解馋,一家人省吃俭用,总是把风干鱼当成年货储备起来。
干活干得最卖力,多劳多得,工钱也是拿的最高档次,此次满载而归,疲劳一扫而光,丰源心情很好,惦记着家人,一路哼着渔歌,推开了家里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般这个时候,天色阴沉,山娃儿会蹲在门口找蚂蚁,看它们用脑袋举着家当,在大雨落下来之前搬家。
丰泽经常外出打短工,养鱼场只是其中一份工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