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黄泉(第1页)
红梅被石头咬了脖子,咬破了动脉,梦境一样,血液溅得老高,雾气一般弥漫卧房。
待得石头一松口,这个做娘的就没了生机,倒在血泊中,这血还是温热的。
传福惊骇得像根木头杵在原地,他不是不想当,人一时惊诧过度,是动也动弹不得的。
这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任何一个人只要看到这个血腥的场面,第一件事就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对于一个梦而言,也是太过荒诞残忍。
石头吞下血淋淋的肉块,牙齿磨得咯咯响,眼神里全是狠厉,叫人见了就害怕。
传福不肯相信这个事实,他的儿子石头正在换牙,米饭煮得硬,他就说结实得像石子,不大咬得动,他又是怎么用参差不齐的松动牙齿,从他娘脖子上咬下这么大一块肉的呢?
就在忽然之间,人世间的一切都不再按照自然规律和世俗法则规定的那样运转了。
“中了邪”的石头像疯狗一样蹲伏在床上,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他的身体在颤栗。这个一病不起的孩子,顿时间清醒得叫人害怕,眼珠白茫茫一片,不知看得见还是看不见。一不留神,他又像一支离弦利箭,“嗖”地一声射了出去。
石头的阿爷阿奶就站在门外头,压根儿看不清跑出去的是什么,又听见里间闹出好大动静,心里头茫然又诧异。
好一会儿,雪莲哆哆嗦嗦地问身旁的老伴儿,“老头子,跑过去的是咱们家的石头吗?”
“坏了,”来富预感不妙,腿脚固然不利索,还是奋力追赶石头。
昨晚上,儿子传福跟他说了好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让他也先于禾实村的其他人,被卷入一道魔幻的漩涡中。
传福这个楞头青魂都吓没了,但在石头消失之后,心智一点点在恢复,他没有追出去,他知道那是个怪物,不是他那个可怜的孩子。
传神跪在地上,把红梅从血泊中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他还没从这可怕的现实中回过神来,嘴里忙不迭地喊着“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
窗外,目睹了这一切的土根正在大喘气,他过去常常为了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和传福家不对付。
原本这件事是可以作为谈资在街坊邻居之间传递的,可事情朝着不可预估的结局恶化,就连他的后背也感到了一丝凉意。
闹出人命来了,谁还有使坏的心思,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
兴许是体内的血液快流光了,红梅的鼻息弱得像一根细丝,脸色惨白。
传福无助地看了看地板上的血洼,手拼命摁住红梅脖子上的缺口,鲜血还是止不住地从指缝中渗出来。
传福浑身上下都是血,为没能保护好妻子而内疚到了极点,他悲痛地大喊:“我对不住你,红梅,红梅……”
这叫声太刺耳,叫人听了很不好受,刺耳之后余音又是沙哑的,像被砂纸打磨过,土根听不下去。
走出两步,见到婶子正在东张西望,土根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但还是打了个招呼。
家里乱开了锅,雪莲正愁找不到援手,眼泪在眼眶里急急打转,急忙向土根招了招手,又恳切又哀求地说,“来,你过来,婶子想让你帮个忙。”
雪莲腿脚不方便,想让土根去追小石头,他叔来福一把年纪,又有老年病,指定追不上人。
土根没有拒绝,答应后就朝石头和来福消失的方向跑去,很快赶超了来福。
这老人家有了帮手,两腿便慢了下来,肺像在烧红的铁板上炙烤着,要炸了一样,呼吸都是种煎熬。
雪莲走进家门,站在房间门口一瞅,大喊一声“救命啊”,人就晕过去了。
儿子魔怔了,老婆没了,老娘也晕倒了,传福感到分身乏术,无力感像细小的虫子啃噬着内心,又不能捉出来捏死,他细细品味着万般滋味,咂了咂舌头,嘴巴是苦的。
土根尽心尽力,一刻不停地追赶着,石头横冲直撞的,又像只兔子那么灵活,捉不到,只能把距离死死咬住。
“石头,石头,你别跑……”土根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啦?
土根心里也有点儿慌,亲眼目睹的那个惨状在脑海中一闪一闪的,红梅脖子上的伤口参差不齐,经络骨骼都暴露出来,而这全都是自己正在全力追赶的这个孩子造成的。
又跑了一段路,一晃神,石头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