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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问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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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大雪封山。

晒谷观的柴门被积雪压得吱呀作响,檐下冰棱垂挂如剑,映着窗纸透出的昏黄烛光。灶膛里松枝噼啪爆裂,一锅红薯粥咕嘟冒泡,甜香混着柴烟,在屋内缓缓弥漫。

林照坐在门槛边,用粗布擦阿茸角上的雪水。阿茸已显疲态,金角不再锃亮,走路时左后腿微跛——那是去年冬猎时被野猪獠牙划伤的旧疾。它温顺地蹭她手心,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凝成霜花。

“再熬一个月,苜蓿就该返青了。”林照轻声说,像是安慰它,也像是安慰自己。

沈不言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他这几日总在翻看那本地脉图,眉头微蹙,似有隐忧。

“怎么?”林照问。

“北岭山的地脉……乱了。”他蹲下身,指尖沾水在石阶上画了一道,“你看,主脉本该平缓南流,可近半月,气机忽强忽弱,像被人掐住脖子喘不过气。”

林照心头一紧:“是矿脉?”

“不像。”沈不言摇头,“矿脉扰动,是浊气上涌;这是……被强行抽取。”

两人对视一眼,皆沉默。这方圆百里,能动地脉者,唯有天衍宗。

三日前,有樵夫下山传言:天衍宗在北岭深处设了“引灵阵”,日夜运转,说是要为天梯重启蓄力。百姓不敢言,只觉井水变涩,田土发硬,连山雀都不愿在林间鸣叫了。

“他们疯了。”林照声音低沉,“地脉是活的,抽干了,整片山都要死。”

“天梯重启,他们等不及了。”沈不言望向北方,雪幕深处隐约有青光闪烁,“上一次飞升被我们打乱,这次重启,谁还管脚下土地死活?”

正说着,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李虎抄起门后锄头。

“是我!赵三!”门外声音嘶哑,“我家婆娘……要生了!稳婆说胎位不正,血止不住……求林姑娘救命!”

林照立刻起身披衣。王婶已提了药箱候在廊下,豆苗揉着眼睛跑出来:“照姐,我跟你去!”

“太冷,你留下。”林照摸摸他头,又看向沈不言,“你守观。”

沈不言点头,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符:“若遇邪祟扰产,捏碎此符,可镇一时。”

林照接过,没多问。她知道,云游剑派的“镇魂符”,轻易不赠人。

雪深及膝,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赶往赵家村。

路上,赵三踉跄带路,声音哽咽:“稳婆说……保小不保大……可我婆娘才十九啊……”

林照没说话,只加快脚步。她想起老谷头的话:“医者不择命贵贱,只问心可安。”

赵家是茅草屋,屋内血腥气混着艾草味扑面而来。产妇面色惨白,汗湿鬓发,双手死死抓着床沿。稳婆见林照进来,如见救星:“林姑娘!快看看!胎横着,推不下去!”

林照净手,探脉。脉象虚浮而乱,气血两竭。她迅速从药箱取出三根银针,刺入合谷、三阴交、至阴三穴,又命人烧滚姜汤。

“不是胎位问题。”她沉声道,“是惊吓引发血崩。她是不是前日去了北岭?”

赵三一愣:“是……她说想采点雪莲给娘治咳……可刚进山口,就听见雷声似的轰鸣,吓得跑回来,当晚就腹痛……”

林照眼神一凛——那不是雷声,是引灵阵启动时撕裂地脉的震响。

凡人靠近阵眼,魂魄受震,极易引发血症。她迅速配药:当归、阿胶、炮姜、炙甘草,加一味晒谷观自种的“安心草”——此草无名,只长在麦田埂上,老谷头说它能“定魂”。

药灌下去,半炷香后,产妇呼吸渐稳。林照又施针导引胎位,手法轻柔如抚麦穗。终于,一声啼哭划破雪夜。

是个男婴。

赵三跪地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咚咚作响。林照扶起他:“好好待她,就是谢我。”

回程路上,雪更大了。林照裹紧衣襟,心中却如沸水翻腾。天衍宗为登天梯,竟不惜以地脉为薪,连凡人性命都视如草芥。这还是修仙吗?分明是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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