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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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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祭灶。

晒谷观的灶房里烟雾缭绕,李虎正在蒸年糕。糯米粉和红枣的甜香混着柴火味,飘满了整个院子。几个孩子围在灶台边,眼巴巴看着锅里冒出的白气,最小的豆苗踮着脚,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别急,还没好。”李虎用围裙擦擦手,笑呵呵的,“年糕得蒸透,蒸不透粘牙。”

林照在院子里扫雪。昨夜又下了场小雪,薄薄一层,像给大地盖了床轻纱。阿茸跟在她身后,蹄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偶尔低头嗅嗅,像是在找被雪埋住的草根。

“照姐,”豆苗从灶房跑出来,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虎哥说,灶王爷要上天言好事,得给他供点甜的。这个最甜,给你吃。”

红薯烤得焦黄,掰开露出金黄的瓤,热气腾腾。林照接过,咬了一口,又甜又糯,带着柴火特有的香气。

“豆苗懂事。”她摸摸男孩的头,“去帮虎哥看看火,年糕快好了。”

豆苗应了一声,又跑回灶房。

林照继续扫雪。扫到院门口时,她停下来,望向山路的方向——往年这个时候,老谷头会带着她去山下赶年集,买红纸写春联,买糖果分给孩子们,买点鱼肉准备年夜饭。今年老谷头不在了,但年还得过。

正想着,山路那头传来车轱辘声。

一辆青篷马车转过山弯,缓缓驶来。拉车的不是马,是头健壮的青牛,牛角上系着红绸。驾车的是个熟人——陈砚。

“林照!”陈砚跳下车,一身靛蓝棉袍,外罩狐裘大氅,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赶上了,赶上了!”

马车帘子掀开,李慕云探出头来。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石青直裰外披了件灰鼠皮斗篷,手里还抱着个木盒子。

“陈砚,慕云?”林照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

“过年啊!”陈砚把马车赶到院门口,“再忙也得过年不是?况且今年是你在晒谷观过的第一个年,我们得来。”

李慕云下车,把木盒子递给林照:“路上买的年货。有青州的糕点,北地的干果,还有……这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七套崭新的冬衣——棉袄棉裤,针脚细密,布料厚实,每套颜色不同,但都暖和。

“给孩子们的。”李慕云轻声说,“天冷,别冻着。”

林照眼眶发热:“让你们破费了……”

“破费什么。”陈砚从车上搬下一个个箱子,“这是腊肉,这是熏鱼,这是米,这是面,这是……哎哟这个重,慕云搭把手!”

两人忙活着卸货,晒谷观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见着陈砚和李慕云,欢呼着围上去。

“陈哥哥!李哥哥!”

“有没有带糖?”

“我要看年货!”

陈砚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包麦芽糖,分给孩子们。李慕云则把冬衣一套套拿出来,比对着给孩子们试穿。

“李虎这套靛蓝的,稳重;豆苗这套青色的,喜庆;黑娃这套褐色的,耐脏;四毛这套青色的,精神……”他一边分一边念叨,像操心的老父亲。

来帮忙的王婶从灶房出来,看见满院子年货,又惊又喜:“哎哟,这么多!今年可过个肥年了!”

“王婶辛苦。”陈砚递过去一匹绸缎,“这是给您的,做身新衣裳。”

王婶推辞不过,乐呵呵收了。

年货搬完,陈砚和李慕云才坐下喝茶。林照给他们倒了热茶,问起近况。

陈砚喝了口茶,叹道:“青州那边,万宝楼虽然撤了,但天衍宗的影子还在。有些小家族被他们拉拢,还在暗中收购灵石。不过没关系,我跟马家、周家联合,成立了‘青州商盟’,定下了规矩——灵石收购价必须公道,不准压榨矿工,不准毁坏地脉。谁坏了规矩,三家一起断他的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照知道,这背后不知有多少博弈和争斗。

李慕云接着说:“北地那边,李家矿行转型了。我听了你的话,不再只挖矿,开了三条新商路——一条运盐,一条运布,一条运药材。现在北地十七家矿行,有九家跟着我们干。剩下几家还在观望,但日子不好过——他们压榨矿工,没人愿意下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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