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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十年灯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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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巷被暮色浸得发寒,冷风卷着碎叶掠过墙角,苏晚隐在斑驳的木柱后,指尖扣紧腰间软剑,墨色衣袍与阴影融为一体。

靴底碾过石子的脆响由远及近,她抬眼望去,心猛地一沉,为首的锦衣卫千户腰悬金牌,身后甲士列队森严。

念头未落,为首千户冷喝一声:“拿下!”

数名锦衣卫瞬间抽刀出鞘,寒芒划破昏暗,刀锋带着破风之势直逼她面门。苏晚旋身避开,软剑如灵蛇出洞,铮然出鞘,剑刃与绣春刀相撞,溅起一串火星。她身形轻灵,在狭窄街巷中辗转腾挪,脚尖点过院墙,借力避开左右夹击的刀光,软剑直刺最侧方锦衣卫的肩胛,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可锦衣卫训练有素,合围之势转瞬即成,绣春刀刀刀狠厉,封死她所有退路。刀锋擦着她的耳畔划过,削落几缕黑发,左臂被刀刃扫中,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袖。她咬牙不退,剑招愈发凌厉,反手格开迎面劈来的长刀,手肘重重撞向身前锦衣卫的胸口,趁对方吃痛之际,纵身跃起,欲破阵而出。

却不料身后锦衣卫早有防备,长刀横斩,她仓促回身格挡,软剑与长刀死死相抵,力道相撞之下,她被震得虎口发麻,身形踉跄着撞在巷壁上,青砖的棱角硌得脊背生疼。数把绣春刀瞬间抵在她脖颈、心口,冰冷的刀锋贴着肌肤,将她牢牢困住。

巷中只剩粗重的喘息、兵刃相抵的轻响,以及锦衣卫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尘埃落定,她终究被困在了这城东的窄巷之中。

青石板上溅开点点暗红,她撑着软剑半跪在地,长发散乱地贴在颈侧,几缕被血黏在苍白脸颊。

鬓角那支素银簪早已歪歪扭扭,墨色劲装被刀锋划开数道裂口,左肩伤口渗出来的血顺着手臂蜿蜒,滴落在尘埃里,晕开一小片凄艳的深色。她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半声痛哼,下颌线绷得笔直,连颤抖都压在骨血里。

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截清冷挺直的鼻梁。明明已是强弩之末,那双眼睛抬起来时,依旧寒如寒星,没有半分乞怜,只有孤绝的倔强。

风吹乱她的发,也吹凉她额角的薄汗与血珠。她一手撑剑,一手死死按住伤口,指节泛白,浑身都在细微地发颤,却硬是凭着一口气,不肯倒下。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上前一步,绣春刀斜指地面,刀上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冷硬如铁:

“逆贼,速将小世子交出来,尚可饶你不死!”

谢狸撑着软剑,缓缓抬眼。

长发凌乱,沾着尘灰与血痕,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带着一身孤勇,一字一顿,声音轻却字字如刃:

“你们从一开始,就抓错了人。小世子,从来不在我手上。”

千户眉峰一厉,厉声喝问:“事到如今,还敢狡辩!今日你插翅难飞,不交人,便叫你碎尸万段!这深宫皇权争斗,你我不过都是棋盘上的小卒,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你悄无声息将人交出来,我们即刻放你离开。这深巷无人,事后天高水远,又有谁能追究到你头上?总好过你在这里,落一个护主不力、反送性命的下场。”

就在锦衣卫步步紧逼、刀刃几乎要贴上她咽喉的一刻,一道沉稳清朗的声音,自巷口缓缓传来。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众人皆是一怔,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藏青捕快服的身影立在巷口,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隽疏朗,腰间未佩高官鱼符,只系着一柄寻常腰刀,可周身那股从容气度,绝非一介小捕快所能拥有。

他便是海首辅嫡长子海铣,如今官阶低微,可论身份贵重,满朝文武也是无人敢轻慢。

海铣缓步走入巷中,目光淡淡扫过满地兵刃与斑驳血迹,声线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子脚下,皇城街巷,大批锦衣卫持刀围堵,是要捉拿朝廷要犯?”

千户心头一紧,连忙收刀躬身行礼,语气不自觉收敛了跋扈:“海大人,此乃太后娘娘亲令追查的重案,牵涉小世子失踪,事关宫闱,还请海大人莫要插手。”

海铣并未理会他的推脱,目光越过层层锦衣卫,径直落在了人群中央那道孤影上。

谢狸仍半倚在冰冷墙下,长发散乱沾尘,劲装裂口渗血,面上覆一层素白轻纱,只露一双清冷倔强、染着血光的眼。在看见他的刹那,那双早已死寂的眼眸微微一凝,孤绝深处,悄然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

而海铣的目光,落在她带血的身形与遮面的轻纱上,久久未移。巷内风息骤停,气氛在这一刻,微妙得近乎凝滞。

一介捕头的身影,却生生压得全场锦衣卫不敢再动半步。

就在那一瞬间,海铣上前一步,身形稳稳挡在了人身前,将她周身的刀光剑影尽数隔在身后。他一身寻常藏青捕快服,未着锦袍,未佩金印,可那一步落下,却像是携着千钧之力,生生镇住了整条街巷的戾气。他抬眸看向为首的锦衣卫千户,眉眼清隽却覆着一层冷峭,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此人我带走。她不过是城东一桩店铺失窃案的窃贼,恰好误入你们办案之地,冲撞了场面,并非你们要追拿的要犯。”

话音落下,巷中空气骤然一紧。锦衣卫千户面色一沉,握着绣春刀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出青白。他向前半步,甲胄摩擦出冷硬的声响,目光在海铣与谢狸之间来回扫过,语气里带着职责所在的强硬,亦有不敢轻易得罪的忌惮:

“海大人,这贼人无故出现在此地,时机太过蹊跷,实在难以撇清干系。我等奉太后懿旨办事,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半点疏漏都出不得。还望大人看在宫闱重案的份上,给咱们几分薄面,容我等将人带回诏狱细细盘问。若查明她当真与小世子一案无关,咱们自然会将人移交回顺天府衙,绝不耽搁,也省得大人亲自出面,多这一桩麻烦。”

海铣闻言,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原本温和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冷。他抬眼直视对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自上而下的威严,一字一顿,冷冽如冰:

“怎么,本官办案断案,还要你来教我如何做事?我说她不是,她便不是。”

他稍稍顿住,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面容,语气稍缓,却字字戳心,直抵人心最隐秘的忌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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