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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十年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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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血珠溅落在青石板上,谢狸腕间软刃一旋,精准格开锦衣卫劈来的绣春刀。她侧身将身后瑟瑟发抖的小世子护在臂弯里,玄色劲装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眉眼间淬着冷冽的戾气,半点不让逼近的锦衣卫兵刃靠近半分。

刀光剑影交错间,王府正门忽然传来沉重的甲胄碰撞声,马蹄踏碎庭院寂静,竟是海家的人马浩浩荡荡闯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一身锦袍,腰佩玉珏,面容清俊却自带威严,正是海家长子海明玦,他身侧并肩而立的,是卫州知州沈亭之,两人皆亲率亲兵,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锦衣卫见状神色骤变,攻势顿缓,谢狸趁机一脚踹翻身前兵卒,护着小世子退至廊柱下,气息微喘,鬓边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却依旧眼神锐利地盯着四方动静。

沈亭之目光扫过混战的庭院,一眼便瞥见了被护在阴影里的谢狸,她一身利落装束,周身气场凛冽,又恰在海家兵马抵达时现身,当即误将她认作海家随行之人。他眉头微蹙,深知此地凶险,立刻朝身侧亲兵沉声下令:“快!带这位姑娘从王府后门撤离,务必护她周全!”

亲兵领命,快步上前,恭敬地对谢狸躬身:“请随属下走!”

庭院里的刀光还在乱舞,血腥味混着尘土与碎瓦的气息扑面而来,冷风卷过王府残破的灯笼,将昏黄的光影晃得忽明忽暗。锦衣卫千户明寡眼见谢狸被沈亭之的人护着往后门退去,小世子也紧随其后,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当即横刀当胸,朝着麾下士卒厉声暴喝,声音震得廊下瓦片都微微发颤。

“全都给我冲上去!抓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绣春刀的冷光映着他狰狞的脸色,字字句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今日若是让这两人从眼皮子底下逃了,陛下降罪下来,我们在场所有人,全都吃不了兜着走!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喝声未落,明寡猛地调转视线,那双淬了毒一般的目光死死钉在海明玦与沈亭之两人身上,周身气压骤然阴冷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冰。他缓步上前一步,绣春刀在掌心微微转动,刀锋指向两人,语气冷得像寒冬深潭。

“海明玦,沈亭之,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敢瞒着朝廷,私自带兵悄无声息潜入宣城,闯入禹王府,你们是铁了心要包庇谋逆重犯禹王,与他同流合污是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威慑力,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禹王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此刻插手,便是与谋反逆党同罪论处,难道就不怕引火烧身,不怕牵连家中满门亲眷,不怕身败名裂、人头落地吗!”

明寡的厉声质问还在庭院上空回荡,海明玦已是朗声大笑,笑声冷峭如冰,震得周遭锦衣卫脸色骤变。他缓步上前,锦袍下摆扫过地上染血的残刃,眉目间尽是睥睨不屑,那双浸过朝堂风云的眼眸,此刻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明寡,你也配在本公子面前提谋反二字?”

海明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所有兵刃碰撞与呼吸声,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你们这群人,不过是太后豢养在深宫的爪牙走狗,朝廷给你们官服俸禄,给你们刀兵权力,不是让你们助纣为虐、构陷忠良,更不是让你们拿着鸡毛当令箭,四处屠戮皇室宗亲!可你们呢?吃着朝廷的粮,做着祸国的事,上欺君王,下压忠良,为了一己荣华,颠倒黑白,罗织罪名,硬生生将忠心耿耿的禹王逼至绝境,你们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真正的社稷蛀虫!”

他抬手指向明寡,指尖凝着冷冽的怒意,气势滔天。

“今日你带着锦衣卫闯入禹王府,刀兵相向,不问缘由便要捉拿世子,究竟是太后的密令,还是你自己为了邀功擅作主张?禹王与李王一案,朝野上下谁不清楚是欲加之罪?你们将两位王爷除之后快,斩草除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太后下一步想做什么,以为旁人全都看不穿吗?”

海明玦步步紧逼,语气陡然转厉,一语道破深宫最深的阴谋。

“老的杀了,强的除了,太后手中无人可用,便想扶持一个懵懂无知、任她摆布的幼子登基,好让她垂帘听政、独掌大权,是不是?若我没有猜错,此刻后宫之中,早已有人暗结珠胎,只待瓜熟蒂落,便要推上新台,做她太后手中的傀儡!”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锦衣卫,字字如刀。

“我原以为,太后密令你们四处追查明家旧部,斩草除根,已是她最大的阴私,却没想到,她的胃口早已大到吞噬整个江山!而你们这群走狗,明知是阴谋诡计,明知是构陷忠良,非但不拦,反而助纣为虐,提着刀去杀手无寸铁的世子,去拆毁大邅的根基!”

“你们不是锦衣卫,你们是嗜血的豺狼,是忘恩负义的鹰犬!”

“今日有我海明玦在,有卫州知州沈大人在,你们休想再往前一步,想要动禹王世子,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话音落,海明玦腰间玉佩铿然作响,身后海家亲兵与知州卫卒齐齐拔刀出鞘,寒光映着庭院血色,与锦衣卫的绣春刀遥遥相对,一触即发。

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穿过残破的禹王府庭院,被刀刃劈碎的灯笼纸簌簌飘落,沾在染血的青石板上,昏黄的火光忽明忽暗,将对峙双方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海明玦方才那番戳破朝堂阴谋、气势凛然的怒斥仍在廊柱间回荡,字字如寒铁砸在人心上,让一众锦衣卫脸色青白交加,进退失据。

可站在最前方的锦衣卫千户明寡,在最初的震愕过后,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近乎癫狂的狂笑。那笑声嘶哑干涩,像是破锣在暗夜中反复摩擦,穿透了庭院里凝滞的空气,听得人头皮发麻,背脊生寒。他缓缓抬起握刀的手,绣春刀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顺着冰冷的刀锋一滴滴坠落,在地面砸开细小的血花。他那双被戾气与阴毒填满的眼睛,死死锁定在海明玦身上,目光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每一寸神情都写着撕破脸皮后的肆无忌惮。

“海明玦,你也配在本千户面前,大谈什么忠奸善恶,大言不惭地评判朝堂纲纪?”

明寡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狠,一字一顿,朝着海明玦最隐秘、最不能触碰的痛处狠狠扎去。周围的海家亲兵与知州卫卒瞬间变了脸色,连一直沉稳而立的沈亭之都眉头紧蹙,周身气息骤然紧绷。

“你真以为,你那见不得光的出身,能永远被海家的门第光环掩盖?你根本不是名正言顺的海家嫡长子,你不过是海丞相与外室私通生下的私生子!一个靠着苟且私情来到世上的孽种,也敢站在这里,以海家公子的身份耀武扬威?”

话音落下的瞬间,庭院里死寂一片,连兵刃相撞的细碎声响都彻底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落在海明玦身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明寡看着海明玦骤然沉下的脸色,心中恶气顿生,更是得寸进尺,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带着最刻薄的羞辱,往对方的心口上捅。“若不是当年海家原配夫人命薄早逝,你那野心勃勃、手段下作的母亲,趁机登堂入室,鸠占鹊巢,甚至不惜抢夺自己亲姐姐的夫君与正室之位,你以为你能有今日的权势与地位?一个靠着母亲卑贱算计才得以立足的庶出野种,也配谈什么家国大义,配谈什么皇室清白?”

“真正的海家嫡长子,根正苗红的宗族继承人,此刻就在宣城境内!是你,是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用尽阴谋诡计,构陷排挤,将真正的嫡子逼至苦寒荒凉的边境,永世不得归乡,不得认祖归宗!庶子压嫡,野种篡权,靠着肮脏手段霸占高门门第,这才是天底下最荒唐、最可笑的丑闻!”

他猛地拔高声音,厉声咆哮,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庭院吞噬,绣春刀在昏光下泛着刺骨的寒芒。“而你这样一个出身肮脏、立身不正的庶子,如今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指责我们锦衣卫是乱臣贼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们是大齐天子亲册的锦衣卫,是名正言顺的朝廷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身负皇命,执掌缉凶,论君臣纲纪,论身份清白,哪一个不比你光明正大!”

“禹王与李王暗中勾结,私蓄兵甲,意图谋反,罪证确凿,铁证如山,早已是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的事实!天下人皆知,朝野尽晓,唯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逆党遮掩辩护,甚至不惜私自带兵闯入王府,公然阻拦朝廷办案,对抗皇命!”

明寡的目光如刀,剜过海明玦的脸,语气里的指控冰冷而恶毒。

“若不是你早已与禹王逆党暗通款曲,心怀不轨,若不是你也参与了这谋逆之举,妄图分一杯羹,你又何必如此拼命维护一个罪证确凿的反贼?你今日所有的义正词严,所有的慷慨激昂,不过是为了掩盖你自己通谋造反的狼子野心,不过是为了给你那肮脏的谋逆之心,披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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