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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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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刍议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外,内堂那扇厚重木门轻轻合上,原本因第三人在场而维持的客气与分寸感,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瞬间淡去无踪。堂内只剩下谢狸与端坐其上的知府两人,空气里的寂静重新变得浓稠,连茶香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气氛悄然变得更加贴近,也更加锐利。

知府缓缓抬眸,那双素来浅淡平静的眼眸落在谢狸身上,没有了旁人在场时的疏离,目光里多了几分直接的探究,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一字一句地开口发问。

“你为何要这般执意插手沈砚一案,不惜以身涉险,主动领罚,层层算计,在本官与曾大人之间周旋。那个沈砚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牵扯,又有什么缘故,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对你而言,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谢狸心头微紧,却依旧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她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直白坦荡,又夹杂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勉强,故作轻松地开口回应。

“大人说笑了,属下哪里有什么深沉缘故,不过是一时莽撞,不甘心到手的功劳平白被人抢了去罢了。属下在捕快这个位置上,已经安安分分做了整整三年,日日奔波,夜夜辛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心里总想着要往上挪一挪,争一争前程,不想一辈子都停留在最底层,这才一时情急,出此下策。”

知府闻言,眸底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相信的意思。

“不至于。仅仅是为了一桩案子的功劳,为了一个往上挪的机会,还不至于让你敢冒着触怒上官、牵连自身的风险,步步算计,以身设局,你这番说辞,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本官。”

谢狸被他一语戳破伪装,心头那点强装的镇定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她微微吸了口气,原本恭顺的语气里,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压抑许久的涩然与直白,甚至隐隐含着几分不自知的尖锐。

“大人这是何不食肉糜。”

她抬眼望向眼前这位生来便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知府,目光清亮,不带畏惧,只有最真切的无奈。

“大人生来便位高权重,一抬手便可决定他人前程,一开口便可定夺一桩案子的生死,哪里会懂得我们这些底层小吏的挣扎。我们在最底层摸爬滚打,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对那一点点向上的机会,对那一丁点可以改变命运的官位,渴求到了何种地步,那种拼尽一切也要抓住一丝微光的心情,大人永远不会明白。”

知府看着她紧绷却强作镇定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眸中的探究更深了几分,语气不急不缓,继续往下追问。

“你当初主动向曾大人提起并着手去查的,究竟是什么案子。”

谢狸双唇微抿,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一时没有答话。

知府也不逼迫,只是静静看着她,片刻之后,才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稳语调,将她一直刻意隐瞒的真相,缓缓道来。

“你查的是田家。田府里一名年长的管事,因欺辱府中的婢女,最终闹出了人命。按律例,这般人命重案,本该直接移交东狱审理。可那管事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一不做二不休,又接连杀害了那名婢女的三名家人,以绝后患。事后,田家长子暗中打点,向周寅行贿,周寅收了好处,便利用职权,将本该重判的案子悄悄移去了处置宽松的西狱,试图就此蒙混过关。”

他目光沉静,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谢狸的心口。

“你并非是为了在曾大人面前刻意露脸,才去胡乱翻找旧案。你本就在暗中查田家的事,恰好翻出了这桩被压下的命案,想着既能借此案在曾大人面前立功出头,又能顺理成章地继续追查田家长子田庾,这才主动把案子递到了曾大人面前,对不对。”

内堂之中静得落针可闻,知府那一番精准如刀的话语落下,每一个字都将她藏得最深的算计与目的剖得干干净净,谢狸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她垂着眼帘,看似恭顺静立,心底却早已翻涌起惊涛骇浪,无数念头在脑海之中飞速盘旋,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乱了分寸。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大人既然早已将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把她查田家、翻旧案、借命案接近曾大人、暗中盯着田庾的所有举动都看得明明白白,方才曾大人在场的时候,他为何始终一言不发,从没有半分点破的意思。以他方才毫不留情戳穿她伪装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特意为她留几分颜面、替她遮掩心思的人,可他偏偏就选择了沉默,一直等到曾大人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人独处,才将这一切缓缓道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升起,让她浑身微微一僵,莫非这位知府大人,从一开始也在暗中留意田家的动静,也在着手调查田府背后的隐秘,所以才会对田家牵扯的命案如此清楚,也才会顺着田家这条线,留意到她这个不起眼的小捕快的异常举动,进而一步步怀疑到她的头上。

她甚至忍不住猜测,他今日特意前来衙门,与曾大人商讨事情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向曾大人打探她的动向,查清她接近曾大人、插手沈砚一案、翻查田家旧案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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