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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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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风卷着院角未扫尽的落蕊,擦着朱漆廊柱漫过,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谢狸踏入高府的那一刻,周身的气压便沉了几分,府内静得反常,连往日穿梭伺候的下人都少了许多,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与沉闷气息。

她无心过问前院琐事,裙摆扫过青石板路,步履沉而疾,径直朝着后院那间早已被隔离开的偏院而去,姚眉珠染了那诡异的病症,高热不退、气若游丝,她一日不亲眼见着平安,便一日不能安心。

转过抄手游廊,藤蔓的影子在地上斑驳交错,偏院门外那道青色身影便撞入眼帘。海铣负手立在廊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那身形却透着掩不住的孱弱,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显得身形单薄。

暮色落在他脸上,将那层近乎透明的苍白衬得愈发明显,唇瓣淡得没有半分血色,连指节都泛着青白,显然是旧伤未愈,又强撑着在此等候,每一寸轮廓都浸着疲惫与病气。

谢狸脚步骤然一顿,心头掠过一丝讶异,上前几步,声音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你的身体好了?”

海铣闻声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倦意,见是她,微微颔首,轻咳了两声,那咳嗽声都轻得发虚,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扯动体内的伤处,他声音浅淡而沙哑:“没什么大碍。”可那苍白的面色,却将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戳得毫无说服力,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谢狸眉峰微蹙,目光掠过紧闭的房门,铜环泛着冷光,心头疑云骤起,语气冷了几分:“你在这干什么?”

“府里请了郎中进去诊治,她病症凶险,我放心不下,便在此等着。”海铣的视线牢牢锁在那扇门上,眼底压着浓重的忧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焦灼,寸步不离的模样,分明是守了不短的时间。

谢狸心头警铃大作,高府上下的医匠她尽数知晓,从未听过有外间郎中入府,她眉峰拧得更紧,语气锐利:“哪里来的郎中?高府的医馆之人,我怎会不知?”

“是我托伤大人辗转寻来的,我方才也只与对方打了个照面,并未细看……瞧着身形,好像还是个女郎中。”海铣如实回道,他一心记挂着姚眉珠的安危,竟未细想其中蹊跷,只当是寻到了能医治病症的良医。

“进去多久了?”谢狸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女郎中、瘟疫之症、仓促请来、无人知晓,每一处都透着诡异。

“刚进去不过片刻。”

谢狸不再多言,心底的不安翻涌而上,她抬步便要推门,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语气冷冽如冰:“你就这么放心?”

她动作极快,可手腕却猛地被海铣扣住,他力道急切而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焦灼与阻拦:“不可!房内是会传人的瘟疫,贸然进去,定会染上身的!”

谢狸却未曾半分停顿,借着他拉扯的力道,反手猛地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闷响,房门被推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夹杂着沉闷的浊气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床榻四周,衬得整个屋子都阴森而压抑。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谢狸瞳孔骤然收缩,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床榻上,姚眉珠昏昏沉沉地躺着,面色潮红得诡异,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得极轻,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毫无知觉。

而床前,一道素衣身影背对着门口,女子蒙着厚重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刃的眸子,眼底没有半分医者的悲悯,只有淬了毒般的狠戾与决绝。

她手中一柄匕首泛着森冷的寒光,刀锋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正高高举过头顶,浑身戾气暴涨,朝着姚眉珠的心口,毫不留情地狠狠刺下!

“住手!”

谢狸厉声喝止,声音穿破屋内的死寂,她身形如惊鸿掠影,足尖点地瞬间掠至近前,不等那女子反应,手腕翻转,袖中暗藏的软鞭如同灵蛇出洞,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地缠上女子持匕的手腕。鞭身缠紧的刹那,锐利的力道勒得女子吃痛闷哼,手腕猛地一颤,寒光闪烁的匕首险些脱手落地。

被打断的女子瞬间回身,眸中杀意暴涨,另一只手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抓谢狸面门,指缝间暗藏的细如牛毛的毒针在昏光中一闪而过,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谢狸身形微侧,衣袂翻飞间险险避开毒针,毒针擦着她的鬓角飞过,钉入身后的木柱,没入其中,可见力道之狠。她手腕骤然用力一扯,软鞭裹挟着沉劲将女子拽得一个趔趄,身形不稳。

谢狸顺势欺身近前,手肘横击,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撞向女子的肩颈,那一下又快又狠,撞得女子身形一晃,气息紊乱。可对方却悍不畏死,索性弃了手中匕首,翻身抬腿,膝头带着劲风直顶谢狸小腹,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狠辣。谢狸早有防备,左手稳稳格挡,右手顺势扣住她的肘关节,指腹发力,猛地用力一拧。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女子喉间溢出,臂骨传来剧痛,力道骤减,蒙面的面纱被两人缠斗的劲风扫落,露出一张阴鸷狠厉、毫无半分医者和善的脸。她眼底凶光毕露,不甘示弱,抬脚狠狠踹向谢狸膝弯,欲要将人绊倒反扑。

谢狸纵身跃起,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一脚精准踹在女子胸口,沉劲尽数倾泻而出,直接将人狠狠踹倒在地,撞得屋内桌椅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海铣紧随其后冲进门,见此情形,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女子的双臂,将人牢牢制住,不让其再有半分挣扎反扑的余地。

谢狸收了软鞭,快步走到床前,指尖轻探姚眉珠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她缓缓直起身,回头看向被制住的女子,眼底寒意彻骨,周身戾气弥漫,压得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谢狸居高临下地睨着被海铣死死按在青砖地上的女子,周身寒气沉沉,昏黄摇曳的灯烛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冷硬,投在墙面之上,竟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她缓缓屈膝半蹲,素白纤细的手指伸出,指尖轻捏住那层还沾着些许尘气的面纱边角,微微用力一掀。

轻薄的面纱随风轻轻飘落,在地上无声落地。

灯下,女子的容貌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那是一张足以让无数人惊艳的脸庞,眉如远黛,眸含寒星,鼻梁秀挺精致,唇形小巧却抿得极紧,单看五官轮廓,皆是上等的绝色,肌肤在昏暗光线里更显细腻莹白,本该是温婉动人的模样,可偏偏右眼角下方,横亘着一道细长却深刻入骨的疤痕。

那道疤从眼尾斜斜向下,划过颧骨边缘,颜色暗沉,像是陈年旧伤反复撕裂留下的印记,硬生生将整张脸的柔美尽数碾碎,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怨毒与淬了血的戾气,在灯影晃动间,刺得人眼睛生疼。

谢狸眸色微沉,正欲开口逼问缘由,身后的床榻之上,却骤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那咳嗽声急促而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拼命拉扯,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口发紧,姚眉珠不知何时已经从昏沉中惊醒,虚弱的身子在薄被下剧烈颤抖,面色本就因瘟疫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此刻更是惨白一片,唇瓣毫无血色,咳得双肩不住耸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咳出来。

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最终落在地上那名貌美的女子脸上,那双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骤然缩紧,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致的惊诧、慌乱,乃至深藏的恐惧,神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了一瞬。

谢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疑云翻涌更甚,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床榻上摇摇欲坠的姚眉珠身上,声音冷冽而低沉,带着彻骨的审视:“你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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