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麻线与算不清的账(第1页)
林湛的“沙盘习字”事业进展顺利,靠着黄历、大丫的“野外采集”和自己强大的联想记忆,他已经掌握了近百个常用字,写起来也有模有样了。父亲林大山那句“该认字”和准备寻摸纸笔的话,像颗定心丸,也像个小鞭子,让他学得更起劲。
不过,生活的主题并不总是学习和试验。更多的时候,是琐碎而现实的生存计算。
这天上午,村里有名的“百事通”兼热心肠(有时也兼占点小便宜)的赵三婶挎着个篮子来了林家。她是赵铁柱的远房婶子,丈夫在镇上做点小买卖,消息灵通,也常帮村里人捎带些针头线脑或换点东西。
“大山家的,在忙呢?”赵三婶嗓门敞亮,人未到声先至。
王氏赶紧从屋里迎出来,擦着手:“三婶来啦,快屋里坐。”大丫乖巧地去倒水(烧开晾凉的),林湛也从他的“沙盘写字台”旁抬起头,好奇地看着。
赵三婶摆摆手,就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开门见山:“不坐了不坐了,就是过来问问,你家那攒的鸡蛋,还有多的不?我想换点。”
林家养了两只母鸡,是重要的“流动资产”。鸡蛋金贵,自家舍不得吃,都是攒起来,或换盐,或换针线,偶尔换个铜板应急。
王氏点头:“有倒是有几个,三婶你要换啥?”
“是这样,”赵三婶从篮子里拿出几束细麻线,几块颜色灰扑扑的土布,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闻着有点辛辣气味的东西,“我娘家兄弟从隔壁县捎来些好麻线,结实!这布也厚实,做夏衫正好。还有这点茱萸粉,炖肉去腥提味可好了!我想着用这些,跟你换点鸡蛋,再补点别的。”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你看啊,这麻线,镇上铺子里卖,五文钱一束。这布,一尺算八文。茱萸粉难得,就算十文一小包。鸡蛋嘛,按老价钱,两文一个。我想换你……嗯,八个鸡蛋,那就是十六文。我用两束麻线(十文),加两尺布(十六文),再加这包茱萸粉(十文),总共是……三十六文。换你十六文的鸡蛋,我还多出二十文的东西,你再补给我点别的?你家不是有晒的干菜吗?或者,上次看你家灶台弄得挺好,省柴吧?要不让你家大山有空帮我也瞅瞅,就当抵了?”
这一连串的数字和物品换算,像一团乱麻,瞬间把王氏绕晕了。她只知道鸡蛋两文一个,麻线布匹大概值钱,但具体怎么换才不吃亏,心里完全没底。而且赵三婶的话速又快,听着好像是她拿贵的东西换便宜的鸡蛋,还让自家补东西或出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算不明白。
“这……三婶,我……”王氏脸涨得有点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算不过来让她有些窘迫。
大丫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鸡蛋要换出去,有点舍不得。
林湛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立刻在心里飞速计算起来。关键不是单个物品的估价,而是赵三婶的换算逻辑和最终目的。
他放下树枝,迈着小短腿走过去,扯了扯王氏的衣角,仰着脸,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娘,拿来。”
王氏一愣:“拿什么?”
“鸡蛋,还有,干菜。”林湛说。然后他转向赵三婶,露出一个属于三岁孩子的、似乎只是觉得好玩的笑容:“三奶奶,你算得不对,重算。”
赵三婶正为自己的“精明”算盘暗自得意,被个奶娃娃打断,不由失笑:“哟,湛哥儿,三奶奶哪里算不对啦?你说说看。”她根本没当真,只当小孩胡闹。
林湛也不怯场,他蹲下来,捡起刚才写字的树枝,在干净的泥地上划拉起来。他没有写数字(怕太惊人),而是用符号和图画。
他先画了八个圆圈代表鸡蛋,旁边画了个“二”的符号(歪扭但能认出)。“鸡蛋,八个,二文一个,一共,十六文。”他用树枝点点那八个圈。
赵三婶点点头:“对嘛,十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