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第1页)
“我与齐路已去,勿念。
留金银,愿安好。
天地辽阔,不止一个朔北。”
迎终局瓮中之鳖
路途遥远,车辙碾过无边黄沙,一路颠簸不止,木轮碾碎石子的闷响混着风沙的呜咽,没完没了。
齐瑜指尖紧攥着一柄匕首,寒芒冷冽,擦过她脸颊时倏然一亮,她垂下头躲避,几缕彩绳编结的发丝落下,在眼前轻轻晃荡。
她有些恍然,许多年前,她也曾扎着这般花花绿绿的辫子,只是那时,她还是不谙世事的稚子。
绕池闲步看鱼游……那是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母亲疼她,兄长护她,她被捧在掌心里长大,她以为人生没什么烦恼,可当她轻轻掀开轿帘向外望去,黄沙漫天,卷地而起,她清楚地知道——都回不去了。
车马骤然停稳,她敛下心神,将匕首藏入袖口,指节微微泛白,有些紧张。
戈朗的面容如期出现在面前,眉眼间带着魏人特有的狂放不羁,朝她伸出手。
齐瑜如以往一般伸出手,只是手腕翻转间,寒光乍现。
一声短促的痛呼划破空气,戈朗捂住汩汩流血的脖颈,目眦欲裂。
没能一击毙命!
“大哥救我!”
齐瑜被戈朗反扑,躲避间,指尖死死抓住轿帘狠狠一扯,随即踉跄着转身逃入轿内,后背紧紧抵上轿板,胸腔剧烈起伏,握着匕首的手也不住发抖。
她在等待……果然,不过片刻,齐路身形掠出,长臂一探便扣住戈朗手腕,借力一拧一按,干脆利落将人拉出去,压在黄沙之上。
戈朗心知中计,怒极嘶吼,却断断续续发不出什么声音,于是拼命挣动着想要起身。
周遭魏兵眼见王爷被擒,瞬间哗然骚动,纷纷拔刀出鞘,可惜齐兵已先行一步将那周围拦住,挟天子以令诸侯,魏兵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齐瑜从里间爬到轿门前,满眼含泪,“大哥!不杀他,六妹我必死无疑!”
齐路望着身下挣扎的戈朗,再看向眼底无半分慌乱的齐瑜,刹那间明白了大半。
齐瑜将声音低下,细细沉沉的声音像在蛊惑,“大哥,只有扶持我儿世宁上位,由我摄政,才有可能换得两国安宁!大哥,你最是知道的,魏人皆是狼子野心!他们不可能放弃自己筹谋百年的大业,眼下不过是缓兵之计。”
听着这些话,齐路心口一片冰凉。
他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齐瑜竟与齐玟联手算计他,更不愿承认,自己穷其一生追逐的平定乱世、护万民安宁的夙愿,终究来不及。
还有江南竹……他死了之后,他又该如何?
见他面有凄色,齐瑜有些愧疚,心却已如铁石坚硬,“大哥,我们都是为了天下太平,为了齐国。只有齐玟,能还这世间一个盛世太平,不是吗?这是你亲口说过的,他也告诉我。”
戈朗想辩解,想破口大骂,可喉间只发出了一串破碎浑浊的气音,于是他只能徒劳地张着嘴,舌尖颤抖,眼底烧着焚尽一切的恨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