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第1页)
刚开始的日子,平静得不像话。
裴君绝为了照顾许云皎,她推掉了绝大多数外出工作,几乎天天守在家里。
她从不逼许云皎说话,不逼她见人,不逼她回忆过去,更不提监狱里的委屈和痛苦。每天早上,她会做好清淡又营养的早餐,叫许云皎起床;白天,她安安静静处理工作,让许云皎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画画;晚上,她会陪她坐在客厅,看看电视,或者只是一起发呆,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和空间。
许云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里。
她画窗外的常绿植物,画院子里的阳光,画天空的云,画傍晚的晚霞,画深夜的星星。画技一点点恢复,曾经那个惊艳全国的天才画家,正在慢慢苏醒。线条不再颤抖,色彩越来越柔和,画面里满是温暖的光影,再也没有监狱里的灰黑与压抑。
可裴君绝看得出来,她心里的那座牢笼,从来没有真正打开过。
许云皎依旧不爱说话,一天下来,开口不超过十句。她怕生,怕嘈杂,家里的门铃一响,她会下意识浑身紧绷,躲进房间;偶尔裴君绝接工作电话,语气稍微严肃一点,她就会攥紧手指,脸色发白;她从不出门,连院子都很少去,落地窗成了她看外面世界唯一的窗口。
她吃饭很少,常常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夜里会频繁做噩梦,有时会在睡梦中低声呜咽,浑身发抖,喊着“妈妈”、“别打我”、“我不敢了”。
每当这时,裴君绝都会立刻起身,坐到她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低声告诉她:“别怕,我在,没有人会伤害你,这里是家。”
许云皎会在迷迷糊糊中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紧紧攥着,直到天亮才松开。
白天清醒时,她又会恢复成那个安静、乖巧、甚至有些过分懂事的样子,不给裴君绝添一点麻烦。裴君绝给她买新衣服,她会小声说谢谢;裴君绝给她切水果,她会乖乖吃完;裴君绝问她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她永远都是轻轻摇头:“都可以,我不挑。”
她像一株被彻底折断过棱角的植物,小心翼翼地活在裴君绝给她搭建的温室里,看似安稳,内心却始终蜷缩在角落,不敢真正舒展。
裴君绝心疼,却不敢操之过急。
心理医生说过,许云皎经历的创伤太重,重度抑郁症虽然有所好转,但想要彻底走出来,需要极长的时间和极大的耐心,不能逼,不能催,只能一点点用温暖融化她心里的坚冰。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她,陪着她,等她慢慢好起来。
只是,许云皎父亲的案子,还没有彻底结束。
当年涉及毒品交易的线索,还有最后一环没有查清——毒品的源头,以及背后牵扯的势力。这不仅关系到许云皎父亲最终的定罪与名誉,更关系到能不能彻底斩断后患,让许云皎以后再也不会被这件事纠缠。
裴君绝一直在暗中追查,之前为了照顾许云皎,她刻意放慢了进度,可到了年底,关键线索浮出水面,她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理。
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小雨,天气阴冷。
裴君绝做好晚餐,看着许云皎乖乖吃了小半碗饭,才蹲在她面前,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开口:“云皎,我晚上要出去一趟,处理一点你爸爸案子的事,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提到父亲,许云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神暗了暗,轻轻点了点头:“好。”
“我把门锁好了,你在家里不用害怕,想画画就画画,想睡觉就睡觉,不管多晚,我一定回来陪你。”裴君绝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冰箱里有牛奶,温一下再喝,不要等我,早点休息。”
许云皎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应道:“嗯。”
裴君绝又不放心地交代了几句,检查好门窗,才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匆匆出门。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雨滴落在玻璃上的声响,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许云皎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裴君绝在的时候,她觉得安心,可裴君绝一离开,这座宽敞温暖的房子,瞬间就变成了另一个无形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