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5(第1页)
威森加摩巫师特别法庭有自己的审判厅。这是一座用黑色花岗岩砌成的椭圆形房间,密不透风。U型的黑色胡桃木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地坐着七名神情紧张的巫师,他们无一例外穿着深紫色长袍,只是上面的银质“W”胸针光芒不复以往。
他们是被强迫来的——没错,这些可敬的先生们就这一点刚刚达成了共识,尽管此刻在他们的长袍口袋里装着不多不少三十枚银西可和一封署名为“一位朋友”的签字汇票,也许除了年轻的马尔福家主之外,再无人愿意支付这笔可观的报酬。但没有任何证据,汇票上淡淡的百合香气很快散去了。叮叮当当的摇铃声提示着这些陪审员们威森加摩的书记员已经入场,还有老态龙钟,两只耳朵聋得厉害的塞西尔·克拉布法官阁下,他看上去不比蹲在墙角里的狮鹫兽雕像要机灵多少。
当身穿银色长袍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入场时,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有着一双带着笑意的浅灰色眼睛,现在,他谨慎而不失熟络的目光正按照顺序逐步地一一点过在场的人,伴随着薄薄唇角上扬一分的微妙弧度,也许还有骨子里的,来自马尔福家主血液里的傲慢姿态。幸运地是,这一切很快便结束了,阿布拉克萨斯握着银色蛇头手杖,侧身穿过黑胡桃木旁听席间的窄小缝隙,在最高处的位置落座,使得自己具备观赏的最佳视野。也许对他来说这场审判只是计划好的一出戏剧,这是场安排好的审判,从法官到书记员,从检察官到证人。
第二次摇铃,这表明检控双方马上就要入场了。一束有些刺眼的白光这才从他们所有人头顶上方直直打下来,照在一把堆着束缚皮带和铁链的锻铁扶手椅上——那名被控杀死阿克图勒斯·布莱克的麻瓜还未入场,一并还有为犯人辩护的律师——可是不必有什么辩护人,在巫师们的眼中,那位头脑不清的愚蠢麻瓜女人就像是被困在玻璃瓶中的飞蛾,也许她还能扑动几下翅膀,但这时间不会太长。因为指控她的人是黑魔王LordVoldemort的走狗,那个昔日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就已经名声败坏的女巫,罪犯,食死徒头子和背叛者——
——多琳·梅多斯。
坐在前排的陪审员掏出手帕,一刻不停地擦着自己脖子上的冷汗。当一袭黑袍,面容冷漠的女巫不慌不忙地走到检控方席位前时,他甚至能感到看不见的冷风正丝丝吹着他的颈椎。也许这里只有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先生还带着笑容,我们的马尔福家主无声追随着她的步伐,他双手交叠,姿态优雅,神色和缓,目光中带着某种暧昧不明的期待兴味——当然了,他们是一伙的。
没有人在看可怜的尤菲——那名被指控杀死布莱克家主的女麻瓜被带到了铁质扶手椅前,她坐了下来,布满血丝的灰眼睛无神地盯着自己赤裸的双脚。漂亮的姑娘,但被蜂蜜酒和魔药灌得神智不清——她已经无力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了,就像被人扯掉翅膀的脆弱蝴蝶,安静地等待着属于她的判决。
多琳·梅多斯发觉这场景似曾相识——丧失神智的犯人,在里德尔一家的谋杀案和史密斯女士的死亡事件中均是如此。我们的梅多斯小姐用手拨去妨碍视线的碎发,试图维持着一种冷漠姿态。她强迫自己不去设想夺取这名可怜女人神智的是哪一种魔药,亦或者是咒语。
草草写成的指控书被她推到一旁,多琳清了清嗓子,准备进行开庭陈述——
——木槌落下。
“有罪!”
率先开口的是坐在法官席上的塞西尔·克拉布。然后是更多人——“有罪!”“谋杀成立!”此起彼伏的呼喝,在场的陪审员们被银币蒙住了双眼,如同他们敬畏的法律女神那样,我们的梅多斯小姐这才发现,在列的旁听者全都是布莱克家族葬礼上的熟面孔。
她敏锐地意识到这一切是故意的,这场毫无悬念的庭审本身就是一种对她五年间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工作经历的嘲弄。她同年轻的尤菲一样,是这场滑稽剧的演员,供这些食死徒支持者们取乐的一枚棋子——或者说,阿布拉克萨斯手中的棋子。多琳微微侧身,果不其然看到坐在好位置上的马尔福家主,阿布拉克萨斯微微低头,目光与她的短短相接,然后看着自己的银色怀表,等着最后的收尾和退场。
他又在多管闲事,担心臭名昭著的多琳·梅多斯在威森加摩出席时会受到凤凰社支持者们的责难,担心她不忍把面前的麻瓜女人逼入死路。他收买陪审员们,找来这些立场倒向一边的旁听者来制造舆论,来自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完美助力——这简直不可理喻。
“梅多斯小姐。”
已经流露出疲惫的老克拉布法官颤颤巍巍地开了口。“我们都知道这名麻瓜的死刑判决毫无悬念,你做的很好,女士。现在请所有人有序退场,我约了朋友在俱乐部玩高布石——”
但老头的声音被人打断,那是尤菲。她哼着曲子,看上去就像是回到了十岁时。“我该回去了,好心肠的先生。我得在科尔夫人回来前把所有的盘子准备好。”随即她开始唱了起来,“艾米的盘子,比利的盘子,丹尼斯的盘子和汤姆的盘子。”
伍氏孤儿院一定没有多余的钱给这些孩子们请文法老师,再说这首曲子完全不成调子。
多琳感到自己不能再忍受下去了,她扭过头,不去理会阿布拉克萨斯询问的目光,向着心不在焉的法官提出反对。
原因很简单,死刑——阿兹卡班已经被攻破了,明面上魔法部失去了对摄魂怪们的控制。没有摄魂怪之吻,阿布拉克萨斯和他的小小棋子们拿什么执行死刑?
尤菲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她被带离了审判厅。阿布拉克萨斯摩挲着蛇头手杖,眉心微皱——“但愿你不是在同情这个麻瓜,梅多斯小姐。”从旁听席上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男声,但多琳依然笔直地站在控方席位前,她摇了摇头,仿佛这句突兀的质问不过是掠过她黑色发梢的恼人的风。
“我们只是需要商量一个能替代摄魂怪的死刑方式。”她平静地说,“而这不出意外需要时间。”这句话是单独给旁听席上目光关切的马尔福家主听的,除了他之外,她再不必向其他人解释。
人群讪讪地鱼贯离开了,阿布拉克萨斯独独留步等她。马尔福家主看着她的绿眼睛,除了轻柔的叹息之外,他再无多余反应。
他和她之间正逐步变得情绪化,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
回庄园时的多琳显得疲惫不少,她匆匆进了门,抖落自己身上沾着的细密水珠。空气中浸渍着令人不安的沉寂,她快步上了二楼,手中魔杖牢牢攥紧,将门推开一条细缝。
亚历克斯·格林依旧坐在卧室的扶手椅中,他还在看书,漂亮的蓝眼睛满是专注。多琳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的令人舒适安心的温暖,她悄声地合上门,一遍遍重复着精心设计的防护咒语。
她不想进去——她刚刚在尤菲的判决书上确认了死刑。
多琳将刚刚的那副景象小心翼翼地放进心底,亚历克斯的脸色要比以往更加苍白,来自黑魔王的治愈药剂已经晚了两天。她直到这是来自汤姆·里德尔的某种表态——也许她的确用了那个麻瓜的命换取了亚历克斯的治疗药水,但黑魔王不是傻子,他和阿布拉克萨斯一样都能看出来她的故意拖延。
汤姆·里德尔依然想折磨她,也许对象是她所剩无几的良心,或者一个法律人士的职业骄傲,但这不重要,她觉得他就是想折磨她,毫无理由。
多琳终于结束完复杂的施咒过程,整个人疲惫地靠在墙角。阿布拉克萨斯在审判结束时想送她回庄园,但她微笑回绝,因为还在生他的气。多琳曾以为自己会像之前一样窝在亚历克斯的怀里,在这个金发男孩的身边昏昏沉沉地睡上一觉。但现在她发觉自己站在门外,动作僵硬,神情窘迫。多琳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试图把以往的冷静唤回,但她却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黯然,也许是为阿布拉克萨斯,也许尤菲,也许是为亚历克斯——
——也许是为她自己。
没有时间多愁善感,她隔着房门听见了亚历克斯的咳嗽声。现在雨水正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多琳快步走出了庄园,在大雨中思考着,念出了咒语。
“我得去我该去的地方。”她低声说,就像是重复催眠咒语那样。“我必须这么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