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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比预想更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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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觉着这事透着古怪?”说话的是谋士朱七。他自幼伴在晋王身侧,脑子灵,手段细,晋王视若手足,亲赐名号“朱七”。这些年晋王经手的密事,十有八九出自此人之手。论机敏,朱七确比晋王朱纪强些;可在朱涛眼里,不过是个爱钻缝隙、耍小聪明的鼠辈,翻不起大浪。晋王却把他当活宝供着,实在可笑。“本王心头发沉……朱七,你说,朱涛究竟要去哪儿?”晋王虽被罚闭门思过许久,但朝中动静仍打听得清楚——皇上压根没让太子离京。“属下也疑心此事不寻常。太子突兀出行,必有隐情。不过眼下尚无实据,不如先遣人尾随,摸清去向。切忌惊动,静观其变为上。”朱七低声建言。“好,就这么办。盯紧些,太子如今修为精进,稍有不慎,便会露馅。”晋王再蠢也明白:朱涛不是好惹的。旁的皇子背后站着外戚、勋贵,他朱纪却孤身一人,所有路,都得自己硬闯。“王爷放心,属下亲自叮嘱,万无一失。”朱七躬身退下,火速安排去了。其实,朱涛一行离府时,便已察觉尾随之人。只是朱涛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理会——由他们跟,反倒省事。“这晋王真是让人省不下心!上回捅那么大篓子,这回又明晃晃派人盯梢太子,也不怕圣上再掀他一层皮!”段青瞥见远处那个鬼祟晃荡的尾巴,嗤笑出声。朱涛阖目倚靠车厢,眼皮都没抬——几只跳蚤罢了,何须费神?车轮滚滚,应天渐远,清远愈近。途中,三人未动半分玄力,只凭寻常驭术驱车缓行,一路悠悠驶向清远城。应天乃帝都重地,繁华鼎盛;清远城却也毫不逊色——青石长街两侧,茶肆酒旗招展,摊贩叫卖喧腾,糖香、药气、铁器冷味混在风里,烟火气扑面而来,热闹劲儿丝毫不输皇城。朱涛索性跃下马背,信步而行,伸手拂过路边新蒸的豆糕热气,深深吸了一口尘世气息。久居高台,人容易忘了泥土的温热、百姓的喘息。“太……”张扬脱口欲唤,话到嘴边猛然刹住。路上朱涛早有严令:此行务求低调,绝不能惊动清远官场。既来查访,就得亲眼看看这些父母官究竟是披着青袍行善,还是裹着官皮作恶——若有蠹虫藏身,朱涛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赶忙改口,语气一转,恭谨却不失自然:“公子,咱们步行过去?”见朱涛并无登车之意,张扬试探问道。“这般市井图景,正该细品。”朱涛目光扫过熙攘人群,唇角微扬,“温奇能坐稳清远一把手的位置,连朝中几位老臣都夸他‘不可多得’……本王倒想瞧瞧,这座城,在他手里,到底成了什么模样。”“这人眼高于顶,咱们这次怕是要耗上些时日了。”段青打听过温奇的底细——眼下修为已至地缚九阶,离天诛境只差一线。正因如此,清远城大小官吏见了他都绕着走,谁敢轻易招惹?修为高得压人,心机又深得像口枯井,算得上一只活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不简单,才撑得住清远城这盘棋,稳坐多年不动摇。沿街缓步而行,朱涛几人随意张望。原本喧闹的市声,忽被一阵粗嘎刺耳的叫骂撕开。“老棺材瓤子,三天两头来我们医馆嚎丧,晦气透顶!早说清楚了——你孙子是自己签了契书来试药的,如今瘫在床上,跟我们医馆一文钱关系都没有!”远处,一位白发如霜的老者死死攥着个中年男人的裤脚,那人一身青缎长袍,面圆体阔,脸上写满厌烦。他频频甩腿想挣脱,嘴里更是句句带刺,毫不留情。朱涛眉峰一拧,周围路人却个个袖手旁观,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段青心头微沉,侧身问身旁一位络腮胡汉子:“大哥,这是闹哪出?瞧你们神色如常,倒像是常事。”“外地来的吧?这事儿在清远城,三天两头就来一出,早看腻了。”“今天这家哭上门,明儿那家又跪门槛,最后呢?药照卖,人照废,案子翻都没人翻。”朱涛没开口,却把每一句都听进了心里。“为啥非得闹?”“还能为啥?穷得揭不开锅啊!逼到绝路上,只好咬牙去那黑店当‘药人’。”话音未落,旁边一位挎菜篮的大娘抢着接了腔。药人?“拿活人试方子?”朱涛声音一沉,字字如石坠地。“可不是嘛!狠起来连命都不要——多少穷苦人家被榨干血肉,家散人亡。他们试药图的是银子,结果命搭进去了,药渣都没捞着一口热的,真叫人寒心。”大娘话音刚落,那青衣男人已一脚踹开老人,转身钻进医馆,门帘一甩,再不见人影。没了热闹,人群呼啦散尽。老人仍瘫坐在地,佝偻如折枝。朱涛朝他走近几步,张扬上前托住胳膊,轻轻扶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爷,您还好吗?”声音放得极软,生怕惊着他。方才那一顿踢打,不知骨头断没断,皮肉伤了几处。老人怔了怔,似是头回遇见伸手拉他的人。这些年,他跪过太多次,也挨过太多骂,可围观者从来只是看戏,从没人弯下腰。“小伙子……谢、谢谢啊,我……还撑得住。”他抬起沟壑纵横的脸,目光扫过几人挺拔身形,眼神里却浮起一丝慌:“你们……打哪儿来?该不是……也想着挣那点银子,来这儿当药人的吧?”“听我一句劝,别信!有手有脚的,另寻活路去!这地方坑人,我孙子就是贪那点快钱,一头扎进来……”说到这儿,他喉头一哽,眼圈倏地红了:“如今躺床上,连咳一声都喘不上气……”话没说完,泪已滚落。早年丧子,如今孙儿又将离他而去,这命,怎么就这么硬生生往下坠呢?朱涛抬眼一瞥,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随和医馆。名字温吞和气,行事却冷硬如铁。段青侧目,见朱涛指尖微动,便知这事他管定了。他上前半步,语气沉稳:“老人家,您放心。我们是云游至此的修行者,并非来卖命换钱。”“您孙子既是在此试药后倒下的,能否细说经过?或许……我们真能搭把手。”老人病急投医,哪还顾得上分辨真假,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实话说,我也糊涂着呢……前阵子我得了场大病,孙儿四处求医,最后请来了清远城最响亮的大夫——就是这医馆的坐堂先生。病是治好了,可诊金高得吓人,欠下一大比债。”“咱家穷得灶膛里都冒不出烟,哪凑得出这笔钱?那大夫见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便拍着胸脯说:‘让你孙子来我馆里当药人,一日一两金,干满三十日,债就一笔勾销。’”老人攥紧枯枝似的手,指甲陷进掌心:“……要不是我拖累他,他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六十一一两黄金,对这些寻常百姓而言,无异于半条命。“老伯,能否劳烦您带我们去府上一趟?令孙的病症,须得亲眼瞧过、亲手探过,才好对症施治。”朱涛眼角一扫,二楼窗后已有几道人影悄然驻足张望。此地不宜久留,速离为妙。索性请老人引路,回他家中细察。老人一听孙子有望痊愈,眼眶一热,连声应下,步履匆匆领着众人穿过窄巷,拐进一处低矮破败的院落——墙皮剥落如癣,青苔爬满门槛,屋内阴气沉沉,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方才在医馆前哭得两眼通红,他根本没看清这几人的相貌;路上缓了口气,才终于看清:锦袍挺括,腰佩玉珏,靴面纤尘不染——分明是哪家高门贵户的子弟。这群人竟肯踏进这等寒窟陋室,实在折煞人。“寒舍简陋,潮气重、光线暗,委屈几位公子了……”朱涛摆摆手:“老伯言重了。救人要紧,哪还分什么贵贱高低?”他心头却猛地一沉——刚入清远城不过半日,便撞见这般赤裸裸的困顿。可传闻中,温奇治下政通人和、仓廪丰实,怎会容得百姓病无所医、冤无可诉?这反差像根刺,扎得他眉心发紧。温奇那副谦恭温厚的模样,此刻在他眼里,已悄然蒙上一层疑云。那人死守此地,未必是忠职守土,倒更像在死死捂住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朱涛不在乎对方图谋多深、盘踞多久。他只信一点:但凡做过的事,必留痕迹;只要盯得够紧,蛛丝也能抽成绳索。几人随老人掀开褪色的蓝布门帘,一股浓重药味混着陈腐汗气扑面而来。里屋床板吱呀作响,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陡然炸开——病榻上蜷着的少年,正是李澜。“爷爷……您又去医馆了?”他声音虚浮如游丝,却仍急急撑起身子,喉头滚动着劝阻:“我早说过了,别再去闹……他们下手没轻重,上次您肋骨断了三根,躺了半月才爬起来……”他咳得肩胛骨突兀耸动,话音未落,又攥紧被角往里缩了缩——怕自己拖累老人,更怕这残躯再添新伤,真成废人一个。“他们把你害成这样,我还能忍?”老人嗓音沙哑,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官府推诿搪塞,莫非大明的天,真塌了不成?!”李澜这才发觉屋里多了生人,目光怯怯扫过几人面孔,身子一僵,本能地往墙角退去,几乎要陷进阴影里。“不怕,不怕……”老人忙伸手轻拍他背,“这是几位神医,专程来给你瞧病的!”少年迟疑片刻,才慢慢松开咬紧的下唇。朱涛几人虽不通岐黄之术,但身为修行者,指尖搭脉、玄力微探,便能窥见脏腑间那股邪异滞涩之气——不是风寒,不是积郁,而是丹毒蚀髓,气血逆冲。“他们给你服的,都是些什么药?”朱涛收回手指,面色冷如铁砧,声音压得极低。李澜喘匀一口气,老实答道:“……一些褐色小丸,装在青瓷瓶里。有回我躲在药柜后头,听见他们说,这药吃下去,修为能一日千里。”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还说等炼成了,不单修士能用,咱们平头百姓,也能凭空生出玄力来……”那些人说话时语气笃定,像在许诺一场美梦。他当时懵懂,回家后悄悄问隔壁整日打坐吐纳、痴心求仙的老赵叔,才头一回听说“玄力”二字——原来那是靠苦修凝练、循序渐进攒出来的真功夫,绝非横插一脚的捷径。老赵叔当场变了脸色,拍着大腿吼:“那是拿命换的假火!根基不牢,药力一爆,人就成灰了!”他吓得连夜吐掉剩药,再也不敢碰。……可没过五天,他就瘫在了床上,手脚发麻,筋络如遭蚁噬,连端碗的力气都没了。段青瞥见朱涛瞳孔骤缩,眉峰拧成一道黑线,立刻明白:事态远比预想更糟。:()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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