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适应的富贵生活(第1页)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光是那种清润的鱼肚白,带着乡间清晨特有的微凉雾气,透过窗棂轻轻漫进屋里。我披了件薄外套,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后厨去,心里还盘算着今早让厨娘做些清爽的小菜,配着刚烙好的葱油饼,再熬一锅软糯的小米粥,正好给一家人醒醒胃。后厨的门虚掩着,还没推门进去,就先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着几分无措和委屈。我心里顿时了然,推门的动作放轻了些,果然看见厨娘张婶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捏着块干净的抹布,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擦,眼圈微微泛红,嘴角往下撇着,那副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张婶,早啊。”我推开门,声音放得温和,脸上带着一抹了然的笑。张婶见是我,连忙收起那点委屈的神色,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里的抹布,嗫嚅着说:“东家,您早……我这刚过来,想着给您和老夫人、老爷子做早饭,可谁知……”“我知道。”我打断她的话,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安抚。“准是我娘又抢了你的活计,是不是?”张婶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释然,又带着点不好意思:“老夫人她实在太勤快了,我这几天过来,要么是她已经把菜洗好了,要么是锅都支起来了,我……我都没什么可做的了。”她说着,声音又低了些。“东家您雇了我,我却天天闲着,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哪儿能怪你。”我笑着摇摇头,目光越过她往厨房里头望。“我娘就是这样,一辈子操劳惯了,闲不住。你呀,也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故意抢你活干,是不让她动弹,她反倒浑身不自在。”我安慰了张婶几句,让她先去院子里歇着,或者看看院子里的菜畦有没有要打理的,等会儿有需要再叫她,张婶这才松了口气,应声去了。我迈步走进厨房,一股淡淡的柴火味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只见母亲正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正弯腰往大铁锅里添水,动作娴熟又麻利,添完水,直起身来,又伸手去够灶台上的蒸笼,那蒸笼是纯竹编的,透着一股自然的竹香,母亲要蒸的,正是她最拿手的白面馒头。看着那白白胖胖的面团已经在案板上醒发得蓬松柔软,母亲正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个个揉成光滑的圆团,摆进蒸笼里,我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暖意。在母亲心里,这白面馒头,大概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实在的吃食了。从前家里条件不好,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贵客,才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母亲总把最大的那个塞给我和爹,自己却舍不得多吃一口。如今家里日子好了,山珍海味也不稀罕了,可母亲还是惦记着这一口,总说别的食物不如自己蒸的馒头筋道、实在。“娘。”我走过去,从旁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帮着母亲把蒸笼盖好,脸上带着笑意开口。母亲回过头,看见是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着说:“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大清早的就往后厨跑。”“这不是惦记着您做的早饭嘛。”我打趣道,目光落在灶台上的蒸笼上。“您这几天可是天天亲自下厨,把张婶都给闲置了,人家都快不好意思了。”母亲闻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拿起旁边的柴火往灶膛里添了些,火苗“噼啪”一声蹿了起来,映得她的脸颊红彤彤的。“嗨,烧个饭菜而已,这有什么的。”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小的固执。“现在家里多了你请的佣人,里里外外都有人打理,什么都不让俺干,俺这手脚都快闲得发僵了。再不让俺烧饭,俺真要闲疯了。”我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既心疼又无奈。母亲这一辈子,都是为这个家操劳过来的,从前家里穷,她跟着爹起早贪黑地干活,种地、洗衣做饭,里里外外一把手,从来没享过一天福。如今家里有钱了,盖了新房子,也雇了佣人,就是想让她和爹好好歇歇,享享清福,可母亲就是闲不住,总想着找点活干。“娘,”我拉着母亲的手,让她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自己则接过她手里的柴火,往灶膛里添了添。“俺们家现在有钱了,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省吃俭用、拼死拼活了。这日子啊,也该过过有钱人的日子了。您以后啊,别总想着找活干,要想着法儿地享受才是。”母亲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享受?俺一个庄稼妇人,哪儿会享受啊。”“这还不简单。”我笑着说。“您要是没事干,就多睡睡懒觉,睡醒了就去院子里散散步,或者跟村里的老姐妹们聊聊天、打打牌,实在不行,就一直睡觉好了,怎么舒服怎么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噗嗤”一声,母亲被我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胳膊,嗔怪道:“你这孩子,净说傻话。俺吃了睡,睡了吃,那不成猪了?俺可受不了那个闲罪。”我看着母亲笑得开怀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的暖意更甚。笑过之后,我脸上的神色稍微认真了些,看着母亲说:“娘,您的事俺倒不怎么担忧,您愿意找点活干打发时间,只要不累着自己,俺也不反对。但是,俺比较担心爹。”母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疑惑地看着我:“你担心你爹啥嘛?你爹身体好好的,又没什么毛病。”“爹的身体是看着没什么大毛病,可都是硬撑着的。”我叹了口气,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从前。“娘,您忘了?爹过往一直很用心地种地,俺们家那十八亩田,从春耕到秋收,哪一样不是爹亲力亲为?那么多亩地,要种全乎了,要打理得井井有条,有多不容易,您比谁都清楚。”“每年春耕的时候,爹天不亮就下地,顶着太阳整地、播种,晚上月亮都出来了才回家,累得倒头就睡。秋收的时候就更忙了,割稻子、打谷、晒粮,一天下来,身上的汗就没干过,衣服上全是泥点子和汗水渍。”我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从前是没法子,家里穷,要靠着这十八亩田养活一家人,俺和爹只能辛辛苦苦地把田种好,再苦再累也得扛着。可现在不一样了,俺们家有钱了,再也不用靠种地过日子了,爹怎么还能像从前那样拼命种地呢?”我看着母亲,语气越发恳切:“娘,您想想,过去那么多年,爹拼命种地,不仅累得慌,还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什么好东西都留着给俺们。他那背后付出的,可是身体的健康啊。爹已经人到中年了,身体早就不如从前了,该好好享受一下了,不能再这么劳累下去了,不然迟早要把身体拖垮的。”母亲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辈子就跟那田地亲,让他不种地,比让他闲着还难受。再说了,他那性子倔得很,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劝他,他能听吗?”“俺知道爹脾气不好,性子也倔。”我点了点头,心里早有准备。“所以俺一个人劝,怕是不行,说多了,爹还可能发脾气。但是,娘,俺们母子俩一起劝,多在他耳边念叨念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应该能有些用吧?毕竟爹最疼俺,也最听您的话。”母亲抬起头,看着我期盼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中,俺听你的。你爹的身体要紧,不能再让他这么折腾了。等会儿你爹醒了,俺们就一起劝劝他,实在不行,就多劝几次,总能让他想通的。”我看着母亲赞同的样子,心里一下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灶膛里的火苗还在“噼啪”地燃烧着,锅里的水渐渐热了起来,冒出阵阵白雾,氤氲着整个厨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柴火味和即将蒸熟的白面馒头的香气,温暖而又踏实。我知道,劝服爹可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只要我和娘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让爹放下手里的农活,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我看着母亲,母亲也看着我,母子俩相视一笑,厨房里的暖意,似乎更浓了。天刚蒙蒙亮,牛庙村西头那座新起的青砖大院里,早饭的香气就漫出了院墙,顺着村道飘出老远。封二是被这股子香醒的。从前在土坯房里,天不亮就得爬起来拾掇农具,妻子的早饭总是简单利落,一碗玉米糊糊,两个掺了麸子的窝头,顶多就着一小碟咸菜,或是煮得面乎乎的红薯。可今儿个不一样,他穿着新做的细布褂子,慢悠悠踱到堂屋,一抬眼,就被八仙桌上的阵仗惊得愣了愣。桌上铺着簇新的蓝布桌布,摆得满满当当,连个下筷子的空儿都快难找了。冒着热气的白瓷碗里,盛着奶白的香汤,飘着葱花和油花,香气直钻鼻子;旁边是一屉暄软的肉包,褶子捏得精巧,皮儿白得像云朵,咬开一个小口,油汪汪的肉馅儿露出来,肉香混着面皮的麦香扑面而来;还有金黄的油条,炸得外酥里嫩,立在盘子里直直的,上面还挂着细碎的油星;圆滚滚的麻圆裹着芝麻,油亮油亮的,看着就甜香扑鼻;肥饼摊得薄薄的,两面煎得焦黄,边缘带着点酥脆,中间夹着葱花和肉末,香味儿厚重;驴打滚裹着黄豆面,雪白雪白的糯米外皮透着点油光,撒着红糖碎,软糯的气息勾人;还有火烧,外皮焦脆,掰开能看到层层叠叠的酥皮,里面夹着酱肉,咬一口准能掉渣;旁边一小碟水灵灵的大葱,沾着点面酱,绿油油的透着新鲜。这都是家里新请的厨娘一大早忙活出来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厨娘是城里来的,手脚麻利,手艺更是没说的,单看这卖相,就比妻子做的精致百倍。封二拿起一个肉包,轻轻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儿肥瘦相间,调味恰到好处,鲜得很。再喝一口香汤,醇厚顺滑,暖乎乎地滑进胃里,熨帖得不行。他又夹了块肥饼,外焦里嫩,咸香入味,确实比妻子做的那些粗茶淡饭好吃多了,也丰盛多了。可吃着吃着,封二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这满桌的珍馐,样样都透着精致和奢侈,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想起妻子做的玉米糊糊,虽然粗糙,却带着浓浓的米香,就着她腌的咸菜,能喝两大碗;想起她蒸的窝头,虽然掺了麸子,嚼起来却有韧劲,越嚼越香;想起冬天里,她把红薯埋在灶膛的余烬里,烤得焦黑,扒开皮,里面的瓤又甜又面,暖手又暖心。那些吃食,谈不上什么精致,更说不上丰盛,却陪着他熬过了穷苦的半辈子,陪着他在地里刨食,陪着他把日子一点点撑起来。“造孽啊……”封二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堂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他放下筷子,看着满桌的吃食,眉头皱了起来。“吃个早食,哪用得着弄这么多,这么丰盛?俺们家从前,一个星期也未必能吃这么些好东西啊。”坐在一旁的母亲正拿着个麻圆,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摆了摆手:“不对,当家的,俺觉得这厨娘做得,是比俺做得好吃多了。”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吃过这么讲究的早饭,脸上满是新奇和欢喜。“怪不得一大早大脚就让俺以后不用做饭了,这厨娘的手艺,是比俺好多了。俺啊,以后就跟着你们好好享受享了。”封二连忙摆手:“瞎说啥呢。”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妻子,妻子脸上带着点笑,一脸的欣慰,正慢慢喝着汤。:()行走在诸天万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