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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名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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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学祥刚从地里回来,就听长工们议论封大脚佃田的事,听完之后,满心都是好笑。他觉得封大脚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能折腾了,放着好好的粮食不种,偏要去种什么药材,还定了那么多规矩,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他扛着锄头回到家,把锄头往院角一放,擦了擦额头的汗,径直就往老伴屋里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女儿们叽叽喳喳的笑声,热闹得很。推开门一瞧,果然,大女儿宁绣绣正站在屋中央,穿着一件新买的月白色细布旗袍,正对着镜子转圈圈,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身姿窈窕,脸上满是欢喜。小女儿宁苏苏则坐在炕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纸盒子,嘴巴一鼓一鼓的,正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着点褐色的糖渣。宁苏苏瞥见母亲进来,眼睛一亮,连忙把手里的盒子举起来,撒娇道:“娘,你看,这是封大脚哥从城里带来的外国糖,特别是这个叫巧克力的,可好吃了,又香又甜,比咱们这儿的麦芽糖好吃多了!”她顿了顿,又拉着母亲的衣袖,软磨硬泡:“娘,你再给俺几块大洋呗,俺想多买点存着,慢慢吃。封大脚哥说城里还有好多别的口味呢!”宁学祥刚踏进门,听到这话,顿时脸一沉,忍不住呵斥道:“胡闹!哪有花几块大洋买糖吃的?你当家里的大洋是大风刮来的?那个糖是金子包装的吗?”他越说越气,指着宁苏苏,语气加重了几分:“前阵子你一口气花五块大洋买的那啥巧克力,俺都不稀得说你!那么点东西,够干什么的?几口就吃完了,五块大洋就这么打了水漂!现在还敢再要,你是觉得俺家法不利,敢这么肆意挥霍了?”宁苏苏被父亲一顿训斥,吓得手里的纸盒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嘴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地看向母亲,不敢再说话。宁绣绣也停下了转圈,转过身来,柔声劝道:“爹,您别这么大火气,苏苏也就是尝个鲜。”宁学祥的老伴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嗔怪道:“当家的,你这是干什么?孩子还小,不就是几块钱嘛,又不是要你的地,值得发这么大脾气?城里的新奇玩意儿,本来就比乡下贵上一些,糖果贵点也不奇怪。苏苏喜欢吃,就让她吃呗,也花不了多少钱。”“花不了多少钱?”宁学祥甩开老伴的手,走到炕边盘腿坐下,拿起炕桌上的旱烟袋,一边装烟一边忍不住叹气。“五块大洋啊!一天就花光了,就买这些个不能当饭吃的糖!你知道这五块钱的糖,要换俺多少粮食么?够咱们一家人吃小半个月了!就这样还说花不了多少钱?”他点上旱烟,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冒出,脸上满是心疼和无奈。宁家的田比费家还多,家底厚实,可宁学祥是苦日子过来的,向来勤俭节约,见不得孩子们这么铺张浪费。宁绣绣走到炕边,给父亲倒了杯茶水,轻声说道:“爹,您也别太较真了。苏苏年纪小,从没见过城里的这些东西,一时新鲜罢了,也不会天天这么买。再说,您要是觉得城里买的贵,让筐子下次进城的时候,多打听打听,找个便宜点的地方买,不就行了?”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再说了,这糖啊,俺又不喜欢吃,就苏苏一个人爱吃,再贵又能花上多少?您就当是疼疼妹妹,让她高兴高兴呗。”宁学祥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心里的火气渐渐压下去了一些。他看着两个女儿,大女儿温柔懂事,小女儿娇憨可爱,都是他的心头肉。沉默了片刻,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说道:“你们啊,就是惯着她!迟早有一天,要把她惯坏了!”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的严厉已经淡了许多。宁苏苏见父亲不再生气,偷偷抬起头,冲母亲挤了挤眼睛,嘴角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拿起一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嘴里,只是这次吃得慢了许多,生怕再惹父亲不高兴。屋外面,阳光正好,宁家大院里的石榴树开满了火红的花朵,映得整个院子都暖意融融。封大脚佃田种药材的传闻,在宁家不过是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家庭插曲,很快就被女儿们的嬉闹声掩盖了。只是宁学祥心里隐隐觉得,封大脚这小子,怕是真的要在天牛庙村闹出点动静来了。北方的秋夜来得早,刚过酉时,窗外的天色就沉了下来,风卷着槐树叶在院墙上打旋,呜呜咽咽的像谁在低声哭。宁家的土炕烧得正暖,炕席上铺着的粗布褥子被体温焐得绵软,宁学祥盘腿坐在炕头,后背靠着糊了报纸的土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别着的烟袋锅。那烟袋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铜锅被烟油浸得发亮,竹杆磨得光滑如玉,是他平日里最宝贝的东西。此刻他把烟袋抽了出来,拇指按在烟锅上,指腹蹭过冰凉的铜面,鼻尖似乎已经闻到了烟丝的醇厚香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抬眼扫了一眼炕梢,大女儿宁绣绣正低头纳鞋底,针线穿梭间发出轻微的“嗤啦”声,二女儿宁苏苏则歪着身子,手里摆弄着一根刚摘的狗尾巴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鲜活。烟瘾像小虫似的在喉咙里爬,宁学祥下意识地就要去摸烟荷包,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两个丫头都在跟前,绣绣性子沉稳,嘴上不说,心里定是不喜欢烟味的;苏苏年纪小,正是学东西的时候,哪能让她染上这习气。他把烟袋往腿上一拍,铜锅磕在炕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屋里的宁静。“苏苏啊,”宁学祥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打破了方才的沉寂:“你给俺坐好了,听俺说几句话。”宁苏苏愣了一下,手里的狗尾巴草掉在炕席上,抬脸看向父亲:“爹,咋了?”她眼神清亮,带着点不明所以的茫然,全然没察觉到父亲语气里的郑重。宁绣绣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抬头望向炕头,手里的针还别在鞋底上,显然也想听个究竟。宁学祥把烟袋竖在腿边,双手交叠着按在上面,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最近,不是总跟那个封大脚在一起?”“封大脚?”宁苏苏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坦荡。“没有啊,俺就是听说他有城里新糖果才去找了他一次的,不过大脚哥人挺好的,打开了房门,随意的让俺挑呢,特别是他那个巧克力,都让俺挑回来了哩。他不知道,这玩意可金贵呢,在城里其实货也不多。”“好?”宁学祥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有些话,俺本来不想讲的,怕给你们吓到了,不过看样子,俺还是要和你们说一下,你可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俺派人去城里打听了,这封大脚的底细,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宁苏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不解地问:“爹,大脚哥怎么了?他看着挺豪爽的,不像坏人啊。”“不像?”宁学祥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以为他那家业是怎么来的?平白无故就能发家致富?这人啊,想发财哪有那么容易,要么凭力气,要么凭本分,可他封大脚,靠的是刀片子!”宁绣绣闻言,手里的鞋底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宁苏苏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刀片子?爹,你这话啥意思啊?”“啥意思?”宁学祥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痛心和担忧。“俺叫人打听来的消息,说他上一次和那个郭龟腰一起进城,半路上遇到了马子。你知道马子是什么德行,拦路抢劫,杀人不眨眼,可那封大脚,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把那些马子给反杀了!”“杀、杀了马子?”宁苏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害怕,反倒带着点莫名的兴奋。“大脚哥他……他这么厉害?”“厉害?”宁学祥狠狠瞪了她一眼。“傻丫头,这叫厉害吗?这叫凶性!杀了人,得了那些马子抢来的钱财,他这财路算是开了,可杀心也跟着打开了!到了城里,他就当了混子,拉帮结派搞了个什么‘鬼刀会’,专干那些打家劫舍、欺行霸市的勾当,这才攒下了如今的家业!”他顿了顿,看着宁苏苏依旧有些不以为然的表情,心里的火气更盛:“这样的人,手上沾着血,脚下踩着坑,今儿个能靠着狠劲发家,明儿个说不定就被人寻仇砍了脑袋!有今天没明天的主儿,早晚是个横死的下场!你往后,不许再跟他有任何来往,听到没有?”“真的假的啊?”宁苏苏还是不敢相信,喃喃道:“大脚哥看着挺和善的,怎么会杀人呢……还是杀马子?”在她眼里,马子都是凶神恶煞的角色,能杀掉马子的人,那岂不是……“俺还能骗你不成?”宁学祥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死掉的马子,可不是普通的毛贼,是杜大鼻子的人!你可知杜大鼻子是谁?那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土匪头子,手下有几百号人,心狠手辣得很!封大脚杀了他的人,这事能就这么算了?恐怕没完,后面指不定还有多大的风波呢!”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拿起烟袋又放下,满心的忧虑像块石头似的压在心上。他就这两个女儿,绣绣已经许了人家,就盼着苏苏能嫁个本分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这丫头偏偏跟封大脚扯上了关系,那就是往火坑里跳啊!可宁苏苏心里想的,却和父亲完全不一样。她只觉得封大脚杀马子的举动,简直就是话本里写的大英雄,不畏强暴,为民除害,哪里是什么凶性?她抿了抿嘴,没敢当面反驳父亲,但眼神里的不以为然,却被宁绣绣看了个正着。“爹,俺觉得……封大哥这事做得也没那么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宁绣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马子土匪本来就不是好东西,抢东西、害百姓,杀了他们也是为民除害。”她是女人,打小就怕那些流窜的马子,听说谁能收拾马子,心里自然多了几分好感。更何况,她的亲哥哥宁可金,是青旗会的小头目,手下也有几十号弟兄,平日里在乡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有哥哥罩着,别说一个封大脚,就是杜大鼻子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宁学祥没料到大女儿也会这么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懂个啥!江湖险恶,那些混子土匪之间的恩怨,哪是‘为民除害’那么简单?杜大鼻子要是真的找上门来,封大脚自身都难保,到时候连累的是谁?是跟他走得近的人!你们两个丫头,眼皮子太浅,可别被表面现象给骗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两个女儿不以为然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拿起烟袋又摩挲起来,烟瘾没了,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同一时刻,村西头的费家,却闹得鸡飞狗跳。费家的土炕比宁家的小了一圈,炕席上还有几个破洞,露出下面的柴草。费大肚子气得脸红脖子粗,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炕边站着的女儿费银子,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你是不是疯了?啊?没事干去佃封大脚的田!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费银子站在炕边,身上还沾着泥土,脸上带着疲惫,可眼神却异常坚定,迎着父亲的怒火,毫不退让:“俺没疯!”“没疯?”费大肚子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封大脚的田是什么田?那都是临近新开荒的生地,贫瘠得能刮出石头来!十亩地也未必顶得上一亩熟田!你倒好,一下子佃了五亩,那五亩地,还不如俺们自家这一亩二分地打粮多!你是不是傻!”“俺傻?”费银子也动了气,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更多的却是压抑已久的愤怒。“爹,你摸着良心说说,咱家这一亩二分地,够吃吗?一家六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就靠这一点地,秋收能收多少粮食?够俺们过冬吗?够弟弟妹妹们不挨饿吗?你回答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胸口剧烈起伏着:“不佃田,家里人怎么过活?眼看着天就要冷了,粮食只够吃到月底,到时候全家都喝西北风去吗?”费大肚子被问得一噎,脸色涨得更红,梗着脖子道:“就算要佃田,也该佃费家和宁家的田!都是乡里乡亲的,知根知底,租金也公道,哪用得着去佃封大脚那个混子的地!”“佃费家和宁家的田?”费银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笑了出来,眼泪都差点掉下来。“爹,你想佃,人家肯佃给你吗?你去问问费左氏,问问宁老财,他们的田宁愿闲着,也不会佃给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家!你以为俺想佃封大脚的田吗?俺们有的选吗?俺们没得选啊!”她说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心酸和无奈。:()行走在诸天万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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