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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人“克隆”你

近日，一场由读书博主“抒情的森林”掀起的文坛抄袭风波，在文学界乃至社会各界引发广泛关注与热烈讨论。笔者虽为“吃瓜群众”，却禁不住也想上前凑凑热闹、说道说道。

一

从2024年11月起，“抒情的森林”在社交平台陆续晒出一些书籍内容对比图，清晰展现出部分作家著作中，不少段落与其他作品高度重合，甚至存在原字原句照搬的现象。被卷入这场风波的作家，既有热门童书作家，也有纯文学领域的新秀，还有畅销作家和资深作家，涵盖范围之广，令人咋舌。

以往，囿于技术条件等限制，著作权保护常常陷入成本高、效果有限的困境。如今互联网AI工具的出现，让逐字逐句查重变得轻而易举，任何隐藏的抄袭痕迹都更易被发现——当然这未必皆属法律意义上的侵权行为。基于此，多家文学大刊也相继宣布，将启用查重软件辅助内容把关，彰显出文学期刊维护原创、净化文坛风气的决心。

殊不知，较之内容抄袭，性质更恶劣、即便当下顶级AI工具也无能为力的，是出版市场上侵犯姓名权的文化乱象：冒用名人荐书，招摇过市搞营销。对此，只要随便看看市场上众多新书封面那一大溜名人的名字，便会心照不宣。当然，并非说它们全是假的，但可肯定其不全是真的。有例为证。

央视名嘴白岩松曾自述说，他没开过微博也未上微信，可不知从何时起，互联网上署名“白岩松”的言论越来越多。曾有几家媒体拿出一些让他验真伪，竟有一半以上与他完全无关。每逢有人问：如此多的“不真”，为何不打假？他总是马上想起梁文道曾经亲历过的故事。

故事大意是：内地图书腰封上多有“梁文道推荐”的字眼，终有一天，他忍不住拿起电话打向出版社：“你们出的书上有我的推荐，可我连这本书都不知道，如何推荐？”“梁先生，不好意思，您可能不知道，内地叫梁文道的人很多……”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竟让梁文道像自己做了错事一样，只能道声对不起后，自讨没趣地挂掉电话。

白岩松听了，一番纠结之后，维权之心只好作罢：是啊，我怎能确定内地没有很多人叫“白岩松”？

二

嗨！就这么忍了。本瓜在为媒体同人白兄梁弟深感不平的同时，更感匪夷所思的是，倘说内容抄袭多为偷鸡摸狗之事，难登大雅之堂，冒用名人荐书搞营销，却能如此堂而皇之大言不惭，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借用？假冒？盗名？——别说得那么刺耳难听。当年文化人孔乙己不是说过，“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好吧，这里姑且代之以稍显文雅高端的名字——克隆。

不知怎地，由文化名人被克隆作营销，不禁联想到征战士兵捐献**求延续之事。话得从近期一则隐秘的战争报道说起。

据网络消息，俄乌冲突爆发后，不少乌军士兵选择在奔赴前线前冷冻自己的**。基辅有私人诊所表示，自战争爆发以来，他们已为约百名士兵冷冻**，且均被免除55美元冷冻保存费用。可以想知，就整个国家而言，这个数字只是冰山一角。

其实，自1953年世界首个**冷冻库诞生后，士兵出征前寄存**，便渐成许多国家之通例。只不过因高度涉及个人隐私，公开报道才少之又少。资料显示，2003年美国对伊动武大批美国士兵开赴海湾前线前，英国士兵被派往阿富汗或伊拉克前，2006年以色列和黎巴嫩真主党发生大规模武装冲突时，都有许多士兵包括被紧急征召的预备役人员等，前往国营或私营**库（又称**银行）冷冻**。

如此这般操作，一来担心战时可能受生化武器、贫铀弹等损害，导致战后无法生育或造成生育缺陷；二来万一不幸阵亡，可望通过人工受精留下后代。这后一情形，对于其中的未婚者来说，通常意味着未来通过捐献**，将基因留存于未知人士的身上，以期代代相传。真可谓：献了自身献子孙。

毋庸置疑，残酷战争背景下的这一超常做法，于士兵而言，是一种极致的人类情怀；于国家而言，是一种博大的人道主义，故一直备受各国重视和世人尊重。

三

人们致敬那些为保家卫国“献了自身献子孙”的英勇士兵，同时对那些为推动文化事业大发展，而选择容忍克隆自己姓名的大咖们，在略感遗憾之余，也不能不多少心生敬意。

且看，战场上的单身兵士，特殊环境下不得不选择捐献**于未知人士以传承基因；文化市场上的大咖们，面对被克隆之窘境，既不愿或难以诉诸法律，便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慷慨捐出自己的尊姓大名，任由暗粉们随意克隆。

的确，士兵捐献**求延续，与文化名人被克隆作营销，两者虽则一个是基因传承，一个是符号传承，却也有诸多共通之处：都能实现衍生繁殖，都能穿越时空，都在追求永恒，且皆属危机情势下的无奈之举——毕竟，松开维权键，省得满心烦。

由此看来，文化名人放弃维权的这一选择似乎也蛮好。中华传统美德自古讲究和为贵嘛，总不能人家给脸不要脸吧。再说，被克隆也是一种待遇、一种规格，非白兄梁弟这样的业内大腕大咖莫属。不然，与两位仁兄年龄相仿、同为媒体人、同为书写者，咋极少有人克隆我，让本人也痛并快乐着？唉！实在不能不令人多少心生羡慕嫉妒恨。

尽管如此，本瓜还是想诚意对克隆方进几言：除了多些廉耻心、少些功利心外，不妨再多些自信心。同时，也温馨提醒读者诸君，不妨戒除唯名人马首是瞻的虚妄心，倡导率性务实的艺术本心和价值取向，进而带动营造理性消费的社会文化生态。

何以口出此言？但说20多年前，北京琉璃厂多有署名“启功”的书法作品在卖，二三十块钱一幅。白岩松采访时曾逗老爷子：您常去琉璃厂吗？感觉怎样？老爷子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回答说：真有写得好的，可惜怎么不署自个的名儿啊？又问：那怎么判断哪些真是您写的，哪些不是啊？答曰：写得好的不是我的，写得不好的，可能还真是我的！

启功先生此话虽不乏自谦，却也道出一个实理：假的未必劣，真的未必优。从这个意义上说，作家诸君只要虔诚向佛，自信经念得不赖，还是敬请直署本名好，如此恐怕更显诚意更趋灵验，何必扯虎皮作大旗；读者诸君也自当练就火眼金睛，善于慧眼识珠，而不可买椟还珠——是啊，何必在意那未必货真价实的名士符号之包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