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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是个大语种(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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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是个大语种

有思维、会说话,是人类的基本标志。大凡心智正常的孩子,一两岁就能学会说话。涉世未深者,由此不免以为,学说人话,乃生命百科中的小儿科。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听得多了,见得广了,人们才猛然发现:真正学会说人话,其实并不容易。人是高级动物,人话自然是高级语言。就其复杂性而言,人脑有多复杂,人话就有多复杂。

想一想,光是人话的形式种类之多,便足以令人咋舌。据百科释义,全世界主要有九大语系,并且每种语系下又有数量不等的语种分支,几乎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语言。更不消说,同一语种下还有千奇百怪的属地方言。

说到这,有人不免庆幸:好在多数人一生只需学会一种语言——母语。否则,单是记住所有语种的名称,恐怕便足以让九成以上的人精神分裂三次。实则,此言大错特错。

因为语言从形式的角度,可简化为两种:母语和外语。从内容的角度,亦可简化为两种:真话和假话。真话和假话,毫无疑问均为世界通用语言。君不见,不分地域、肤色、性别、年龄,也不分贫富尊卑、上智下愚,大凡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说真话和假话。因之,两者完全有理由成为一对独立的语种,学名一个叫真言,一个叫谎言。母语之外的这两个语种,每个人若想安身立命甚或有所作为,必得悉心体悟深加领会,因为其中有大学问。

倘问在所有语种中,哪种最难学?拉丁语、希伯来语、英语、汉语之类,想必全不在话下。综观历史和现实,稍有生活常识的人,恐怕很难否认:真言最难学,因为说真话最难。

若再问:什么语种最易学?只须看看它在世间如此庞大的市场,以及如此迅捷热络的传播速度,甚而在一些地区和阶层,真言只能屈就成为小语种,而谎言居然当之无愧成了大语种。由此,不难得出结论:谎言最易学。这绝非奇谈怪论!

最典型的例证,莫过于当代著名作家梁晓声先生自述的那段经历。这个撒谎探谎的现身说法,恐怕任谁听了,皆不能不心有戚戚然。

在《中国人,你缺了什么》一书中,梁晓声先生说道,自己小时候因为一次撒谎,使得母亲怎样伤心哭泣,以至怎样打了他一记耳光,和对他进行过的撒谎可耻的教诲。

后来,已过不惑之年的他,也有了不小的社会知名度,因为动辄在一些重要场合“放炮”——通常仅仅是说了几句大实话而已,却引来四面埋伏八面来风,以致已是古稀之年的老母,仍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似的耳提面命告诫他:傻儿子,你为啥非说真话不可?该说假话时你不说,岂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你究竟还想让妈为你操心到多大岁数!

少壮两对比,梁先生听罢顿现愕然以至蒙圈。为了弄清个中是非曲直,颇有“公知范儿”的他,不惜拎出家中几瓶好酒,宴请包括一些惯常说假话,却又多少说得来的朋友。孰料,满桌答曰:说真话——图什么?何必呢?懒得说。

更有甚者,竟毫不留情直言不讳地说,“当别人都说假话时,你偏想说真话,以说真话与众不同为荣。难道出风头,就比说假话好到哪里去”“不要以为别人不说真话,便一定是怎样的观风使舵。其实,只是不屑于说而已。与人家的不屑相比,你的那些直言,只能令大智若愚者扼腕叹憨罢了”……

此后,他观察到,说假话确也是个技术活,居然可以说得很虔诚、很潇洒、很诙谐、很郑重、很精彩、很精辟,以至此后每当产生说真话的冲动时,他竟有几分羞于说真话的腼腆和不安。

梁先生的这段经历,真可谓现代版《皇帝的新装》,活脱脱演绎出当下某些行业领域的舆论生态。这里,我们不禁要问:当看到皇帝光着屁股上街游行的闹剧时,除了现场那个说实话的孩子——形同梁先生老母嘴里的这个“傻儿子”,臣民们要么选择说谎,要么选择沉默,这对皇帝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反观现实,在一个现代文明社会里,倘若只有孩子、傻子,再加上为数不多的“梁先生们”这三类人,才敢讲真话道实情,那该有多荒唐多悲哀多讽刺!

何为谎言?不外乎两种情形:明知是东却偏说是西的说法,或者明知不是东却偏说是东的说法。其显著特点是:有意为之。

由此,谎言便很容易与限于认知能力而说错话区别开来。因为这种情形下的错话,本质上也算真话,它客观反映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通常无涉道德品性,而多属技术性问题或称科学与理性问题,不妨称之为“无心之谎”。

谎言,作为大语种,自然有很多分支:依强度分,类比于天气预报中的雨雪风雷等级,可分为弥天大谎、大谎、中谎、小谎、阵谎。按说话对象分,类比于官窑、民窑、收藏窑,可分为官方谎、民间谎、专家谎。按主观能动性分,可分为主动的谎言与被动的谎言。前者如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后者如特殊时期高压环境下的个人表态,冤假错案中的屈打成招等。

如按时间分,则可分为历史的谎言和现实的谎言。前者如奥斯维辛集中营那块醒目的门牌——劳动给人自由,日本侵华战争堂而皇之使用过的口号——大东亚共荣等。现实的谎言,如以治病名义从事的过度医疗,穿着各色隐身衣的电信诈骗,各种假公济私的贪腐行为,以及口是心非的溜须拍马等等。

按照主观动机,谎言还有善意和恶意之分。善意的谎言,如感激涕零时的过头话,病床前安慰的话,困难面前鼓励的话,自我麻醉时自欺欺人或带有迷信色彩的话,教子育儿时说的“狼来了”……诸如此类的话,虽或多或少掺杂着谎言,但为人类所必需,属人之常情,人之常理,无可厚非。其特点是,谎言背后大都藏着一颗仁爱之心。与之相反,恶意的谎言背后,无不藏有一颗或清醒或麻木的害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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