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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的天空
生活于变动不居变幻莫测的大千世界,坊间流行着这样一句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其实,说这话时你大致已明确知道结论:意外随时会来。正如有人说:上帝也会打喷嚏,却不知祂何时打。既如此,便不妨姑且假定:祂随时会打。
是的,在人类逻辑(或称理性)的天空,时刻面对着偶然与必然、例行与例外、习惯与经验量子般的复杂纠缠,进而使人类永恒面对着有限与无限、可知与不可知的严峻挑战。所幸,有物质便有反物质,有逻辑便有反逻辑,有明知识便有暗知识。惟其如此,权将无常作有常,且以正常待异常,吾等素常方可少些忐忑、多些超然,进而从容走过人间。
唉!难怪尼采说:世界没有真理,只有角度(立场只是角度之一)。译成教科书里的话就是:世上只有相对真理,没有绝对真理。
习惯往往是很愚蠢的
让我们从“罗素的寓言鸡”说起吧。
一百多年前,英国著名哲学家伯特兰·罗素曾讲述了一个颇富哲理的寓言:从前,有位农夫每天都会到农场喂鸡,于是这只鸡每天都期待着农夫的到来。直到圣诞节前一天,农夫拧断了它的脖子。罗素认为,这表明当某件事重复发生一定次数后,动物和人类就会因此期盼它会再次发生。实际上,这种习惯性预期往往是很愚蠢的。
期盼生活有规律可循,似乎无可厚非。假如一切都毫无规律可言,很难想象我们该如何生活下去。过去和现在发生的事情,是我们所掌握的能够预测未来的全部初始证据。从相信喂食的人不会杀我,到之所以进食是因为知道食物可以果腹……所有这些似乎都证明,我们从昨天学到的经验中找到了答案,因而我们今天所做的是对的。如罗素所言,我们很像那只鸡,都靠规律活得很好。然而,那只鸡最终却惨死了。
“鸡的悲剧”表明:一方面,它不得不依据已经掌握的规律来生活;另一方面,认为这些规律足够可靠且普适是危险的。一旦有它根本不了解的因素出现,期望就会落空。就是说,鸡生前只有了解了有关农夫行为、农场社会结构和圣诞节习俗等诸多具体细节,才能正确理解每天喂它究竟意味着什么。显然,鸡并不具有这样的预判能力。
人和鸡之间唯一的差别在于:人知道因为存在着许多不确定的因素,自己对因果关系的直觉可能是不可靠的,而鸡甚至连这一点都不知道。无法意识到总会有隐藏的潜在因素(即例外),那么我们就与那只鸡没什么根本差别了。人类虽然可以尽可能多地了解,但永远也无法掌控事物的全部相关细节,事实上总有隐秘未知的影响因素存在。鸡死于无数次规律性喂养后的一次例外,人当然也会失手于先前所称规律之外的一次例外。没错,例行是常态的决定性因素,例外是变化的决定性因素。简言之,例行决定常态,例外决定变化。
有人曾戏说历史学家:对于已经发生的事,他们总说那是历史的必然;而对于尚未发生的事,他们又总说一切皆有可能。实则,前半句未必对,后半句未必错。在这个纷繁复杂、绚烂多彩的世界面前,我们已知的永远是沧海一粟,未知的永远是浩瀚星空,宇宙的不确定性永恒存在。为了避免出现“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的尴尬,面对未知现象时,不妨经常提醒自己:一切皆有可能。
其实,很多时候人们应当对此持乐观态度。正因为世事无常,才给了众多身处底层藉藉无名者翻转命运的机会。当然,一个人倘若不幸处在逆向翻转中,则不妨牢记国学大师季羡林的那句名言: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运气往往是可把握的
说完罗素的“寓言鸡”,再看达尔文那“怪异的鼻子”。
查尔斯·达尔文年轻时游手好闲,后来却成为举世闻名的科学家,提出了自然选择进化论。他是如何从懒汉变为科学巨人的呢?个中缘由一定十分复杂,但贝格尔号航行无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件,对他职业生涯起到决定性作用。然而,很少有人知晓,达尔文差点因为自己怪异的鼻子形状,而与那次航行擦肩而过。
原来,当时面相学在欧洲很火,为了那次著名的航行,贝格尔号船长罗伯特·菲茨罗伊想找一位有绅士风度的同伴同行,他认为一个人的面相可以透露出性格。初见达尔文时,这位船长觉得达尔文的鼻子长得怪异,并认定这种面相的人“没有耐力,吃不了航海之苦”,因而拒绝了他。
况且,达尔文的父亲因为想让儿子当一名牧师,原本也不允许他去航行。可就在出航前几天,他的叔叔约书亚·韦奇伍德赶来对老达尔文说:“他对自然史的研究虽不专业,但即使对于一位牧师来说,这次航行也是大有裨益的。”说服老达尔文后,这位可敬的伯乐叔叔亲自驾着马车,赶了近50公里的路,硬是把达尔文送到船长那里,从而使这位幸运小伙成就了一段传奇历史。
“达尔文鼻子”的故事昭示,总有某些关键但隐秘的细节,无数次地成就或毁灭着一个人的事业,令一个人的生活风云突变;生命的多数奥妙,一次又一次隐藏在一些偶然事件中。因此,细节往往是决定性的,正是细节使得一切变得皆有可能。问题只在于:怎么尽可能地洞察它把握它。
是的,谁能想到,英国的泰坦尼克号——“永不沉没”号,撞上冰山的原因竟是瞭望员行前忘了带望远镜。而它沉没的原因更小:正前方龙骨上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纹。撞上冰山时,一块坚冰把这条裂纹划开了,导致船体一崩为二。美国“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的失败,是由于前缘隔热瓦被一块构件砸中,使它在返航时被火焰般的高温烧落,导致航天飞机在空中解体;前苏联“联盟一号”航天飞机的失败,则是因为少了一位小数点,着陆阻力伞打开程序无法开启,导致飞船直线坠落。
古今中外类似这种因小失大的惨痛教训,真是举不胜举。正如外国谚语所云:丢了一颗钉子,坏了一只马蹄;坏了一只马蹄,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亡了一名骑士;亡了一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所谓“世事本无常,智者见有常”,说的确是某些隐秘细节促成了偶然事件,但是偶然中有必然,无常中也有规律可寻,这个“有常”就是:细节决定成败。天下大事,必做于细,必成于细。道虽学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欲做大事,不妨从做好细节开始。每完成一件小事,我们就离成功更近一步。
“达尔文鼻子”的故事还启示我们,机遇无处不在,关键看你能否把握它。阅历丰富者多有这样的体验:一旦你确定了某个目标,通常那些对的机会、对的事情和对的人,便会很快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与你结伴同行。相反,当你心浮气躁、心无定数时,即使身边满是对的机会、对的事情和对的人,你也会熟视无睹、擦肩而过。
就是说,很多时候运气是可以为我们所控制的(世人因此应该感谢达尔文那善于把握机遇的伯乐叔叔)。通常当你追寻着心仪的目标时,运气很快便会不期而遇;你只要做好充分准备,奇迹通常就会发生。
经验往往是可质疑的
尽人皆知,如同行车系上安全带一样,佩戴头盔骑行摩托车可以有效增加安全系数。然而,很少有人相信,佩戴头盔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功能:预防摩托车被盗。
资料显示,1980年,前西德的摩托车盗窃案数量达到创纪录的每年15万起。孰料,从1980年到1983年,摩托车盗窃案的数量竟出人意料地下降了14。在接下来的3年里,这一数据又减少了50%。到了1986年,一年被盗车辆只是6年前的13。这真是一个巨大而可喜的变化。盗窃率大幅下降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当时有两种观点:一种认为,是警察严格执法起到根本作用,即通过惩治和威慑,解决了部分坏人的道德沦丧问题。第二种观点则认为,是由于经济危机期间政府向窃贼伸出援手(如加大职业培训力度等),帮助他们把对摩托车的兴趣,转移到更有建设性的用途上。无论是观看电视节目,还是听政客演说,人们都能看到持上述两种观点的人站在对立面,个个讲得振振有词,各自观点都条理清晰、逻辑完整,似乎都很有道理。
然而,经过专家大量艰苦细致的调查研究发现,盗窃率降低的真正原因,与上述两种观点并无多大关联,而是因为当时出台了新的交通法规,要求骑摩托车必须佩戴头盔,否则就会被警察拦下。也许有人会说,假如盗贼真的担心被抓,随身携带一顶头盔就可轻易规避。但事实是,盗贼认为提前备好一顶头盔实在太麻烦。更有趣的是,相同的情形在英国和美国也得到了印证。这在最初立法时,倒是人们未曾预料到的。试想,假如有位政府部长提前想到这一点,然后宣称“佩戴头盔是一项新的反盗窃犯罪行动的基石”,那么可以断言他的政治生涯肯定不会太久。
探究摩托车盗窃率下降的原因,看到持不同观点的政客各自在电视上讲得振振有词,难免让人忍俊不笑:其实,站着撒尿不是大男子主义,那是男人的本色,与大男子主义根本扯不上边。再如,花在夜里开了,夜便争说那是它的功劳。令人遗憾的是,从古至今,类似这种牛嘴不对马唇的情形一再重现。
在中国,东施效颦的典故可谓尽人皆知,西施是春秋时期“四大美女”之一,她的大美原本不在因心口痛用手扶住胸口、皱着眉头走路时的样子,偏偏长相平平的东施,误以为只有这样才美,居然也效仿西施的样子走路,结果闹出了笑话。
和其他领域一样,商界往往对非凡成功的案例钟爱有加,向成功企业看齐,找出他们的做法,汲取他们的经验,然后亦步亦趋照着葫芦画瓢,这听上去很合理。但很少有人想到,无论人家取得多大成功,这些经验对你可能毫无用处,甚至即使经验创造者自己再度尝试时,都可能失效。因为成功的背后往往是诸多因素——包括那些不确切的神秘偶然因素(诸如摩托车头盔等),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充分说明,经验往往是值得质疑的,不要轻信更不能盲目照搬别人的经验。这是因为:一旦成功了,人们往往喜欢把什么都说成是经验,而实际上可能凤牛马不相及,抑或仅有微弱的关联。其实,相比于借鉴经验,多吸取他人的教训则相对更靠谱更有效,因为失败后人们总结教训时,往往会冷静客观得多,如此才能避免重蹈东施效颦之类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