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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死人口吐骨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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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来越深信,李极留下来的那张照片,是张屠夫与她儿子的合影,而李极即便不是拍照者,至少都是目击者。若是真发生过那样的凶杀案,那么张屠夫会将儿子的尸体藏在哪儿呢?他想起了张大瓢子的话,不觉颤抖了一下。张屠夫真的会将儿子杀死之后,把他的肉当猪肉卖掉?

如果汪连生是被张屠夫所杀,那么他的情人刘紫玉呢,是否也死于张屠夫刀下?也就是说,张屠夫家里的那对男女冤魂,就是汪连生和刘紫玉?可自己与他们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他们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欲置自己于死地呢?

他猛然想起一事,伸手往兜里摸去。里面的一根尖锐之物刺痛了他的神经。那是银钗!黄思骏顿时身陷冰窖:银钗不是放于行李包内吗,什么时候被放到了身上?他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一股黑暗力量。

傍晚时分,张法师来到村里。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从外面上看,与普通农民并无两样,只有他身上的包裹和斜背在肩的木剑,显示出了他的特殊身份。

村长迎了上去,将李极爷孙俩的丧事合在一起操办的变故与张法师说了,同时也简要地说明了黄思骏在张屠夫家“撞鬼”的过程。

张法师来到黄思骏面前,看着他黑得如墨漆的印堂,脸色顿时严峻了起来。他抬眼看了看张屠夫家,陷入了无语之中。

黄思骏惴惴地问张法师,“你看,我这厄难可以化解吗?”

张法师目光落在远处,轻喟道:“鬼神之意,非常人所能定夺。你今晚且跟着我,寸步不离。至于是祸是福,只能看你的命运了。”

黄思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呆怔地站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站在一旁的村长见状,着实过意不去,帮腔道:“张法师,人家大学生年纪青青的,而且又是护送李极遗骨回家,与我们石岩村可谓是有恩而无怨。我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这里受难。”

张法师缓缓道:“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也不想坐视他出事。奈何我道法缘浅,无力回天。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这位年轻人就难逃此劫数。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外人或许可以通过法力施加影响,但最终是怎样的结局,在乎他个人的修行。要知道,鬼邪之道,能入侵的,是气弱之人。何谓气弱?体虚、心迷、意乱、情怯。意即,当你对自我放弃之时,鬼邪也就趁虚而入。若能抱元守一,心若磐石,守住不放,那么外魔也就无以入侵。我能做的,就是助这位年轻人守住心神。至于最后能不能守住,全靠他自己的努力和造化。”

黄思骏若有所悟,黯淡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许多,朝张法师深深一鞠躬,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我想,我要做的就是‘不怕’。当心无所畏惧之时,鬼神就对我无可奈何了。对吧,大师?”

张法师宽慰地一笑,道:“你能如是想,是最好。你有此悟性和决心,度过此关,应无大碍。”

夜晚很快将来临了。村里帮忙的人、看热闹的人,将屋子、庭院挤得满满的。张法师做了一场法事,人群也就渐次散去,回家安歇。只剩下一些调皮的孩子,还在穿梭玩闹。也只有在不谙世事的他们眼中,才会将丧事看成是一场热闹的盛事,而忽略了死亡的哀伤。当然了,李极无后人哭丧,也是让整个丧礼变成了一场戏剧性表演的很大原因。

张法师休息了片刻,开始第二场法事。只见他身穿道袍,手执桃木剑,先是对着李老爷子的棺木和李极的灵位烧了些灵符,念了一通咒语,随即又来到供奉着水果、食物的“功德桌”前,念念有词。黄思骏紧随其后。从张法师口中所念之词,可以确认三张功德桌上分别供奉的菩萨、亡灵与野鬼。

一切风平浪静。黄思骏只觉得被烟一熏,整个脑袋晕晕沉沉的,随时都可以昏睡过去。但大脑之中仿佛藏有一根针,扎着他的神经,强迫他睁开眼睛,随时留心周围的变故。

晚上十一点左右,整个屋子只剩下五六个帮忙守夜的老人。突然之间,最右边的桌子,也就是供奉着孤魂野鬼的桌子剧烈地晃动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推搡着桌子似的。

黄思骏惊得跳了起来,难于置信地看着桌子。守夜的老人虽不似黄思骏那般紧张,却也一个个面色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法师身上。

张法师取了一碗水过来,再取出一道符,烧了,将灰化入水中,对着水念了一通咒语,最后将手指蘸入水中,粘了点符水,抹于眼上,睁开了眼,朝桌子处看去。

有守夜的老人畏缩着走上前,问道:“法师,那是什么在作怪?”

张法师淡淡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无主野鬼在抢吃东西。”

“无主野鬼?”老人看了看犹在晃动的桌子,不无畏惧道:“那……怎么驱赶走他们?”

张法师道:“驱赶?为什么要驱赶呢?他们吃饱了自然就会离去。再说了,这么多野鬼,怎么可能赶得走?”

“这么多?”老人差点惊叫出声。他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问:“那有多少?”

张法师自觉说漏了嘴,掩饰地以木剑在空中划过了一下,道:“没什么,你们不用担心什么。有我在这儿,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黄思骏隐隐约约地看到许多半透明的腿在桌前晃**。他竭力地仰起头,往上看去,依稀见得一些头发拉杂的“人”用手抓着桌子上的食物,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忽然之间,有一个“人”转过了脑袋。黄思骏赫然发现他的半边脸竟然全都血肉模糊,有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人”大口地嚼着食物。透过那破裂的半边脸,黄思骏甚至可以看到食物在他的舌唇之间翻动。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了心头,他干呕了起来。

张法师听到身后声响,转过头来,看见黄思骏苍白的脸色,意外道:“你可以看见他们?”

黄思骏虚弱地点了点头。

张法师无声地叹了口气,道:“你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南无阿弥陀佛’,他们便不敢靠近你。”

黄思骏依言闭上了眼睛,默颂起“南无阿弥陀佛”。却听得张法师也在前边低低地念起了咒言。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桌子的晃动声渐渐消失,直至最后完全停止。张法师站起了身,道:“游魂差不多是时候归家了。”说完,从墙角处拿来一袋白灰,均匀地撒在门口、床前和功德桌前。

见黄思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张法师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用来预测李极下辈子是投胎做人还是做动物。若是做人,那么留下的将是猫脚印,如果是做动物,那么将是鸡脚印。每一个鬼魂都会在死后的头七之夜回家,最后看望一眼亲人,然后便将赶去投胎,忘了前世。今夜是李极的头七,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

黄思骏觉得此事充满了诡秘。投胎之事,向来是民间传说,莫非真有其事实?

张法师撒完灰,坐回地上,闭目养神去了。

黄思骏被勾引起兴趣,聚精会神地看着地上的白灰,看大门紧闭的情况下,上面是如何落上“鬼”脚印。

但看了有一刻钟左右,黄思骏的眼睛便开始酸涨不堪。他疲惫地闭上了眼,不多时,竟恍惚进入了梦境。

梦境一片混乱。黄思骏总觉得有一双手不停地拉扯着他,不让他睡,令他烦躁不堪。他终于再受不了这份干扰,张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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