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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死人口吐骨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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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死人口吐骨灰

村长回到屋里,望着空空如也的骨灰坛,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他想起了村里流传已久的一个传说:

三百多年前,村里翻修祠堂。在祠堂的一个桌子下面,找到了一窝刚出生不久的黄鼠狼。在众人对着黄鼠狼,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处理时,从墙角的洞里钻出了一只老黄鼠狼。只见它身穿黄马甲,手拄一根银筷子作为拐杖,一副人模人样的。它对着众人团团作揖,不时还伏下身子跪拜,眼中满是乞求之色。

众人见状,一时间都愣住了。有老人道:“瞧这黄鼠狼的模样,应是修行了不少时间,怕是快成精了,还是少惹它为好。就放它们一条生路吧。”

又有后生不服道:“黄鼠狼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它成精了,岂不是将来更加祸害乡民吗?再说了,祠堂乃祖宗供奉之地,容它们在此处肆意妄行,也都亵渎了先祖的神灵。”

就在大家争论不休之时,村里的张猎户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黄鼠狼手中的银筷子,顿时怒从心生,“我说我家的银筷子怎么少了一支,原来是被你这畜生偷走了。”说完,他大踏步地走上前去,一脚将正在作揖的老黄鼠狼踢飞了出去,将掉落在地的银筷子捡了回去。

一干后生见状,一拥而上,你一脚我一脚地,将一窝的小黄鼠狼全给踩死了。

老黄鼠狼在空中翻了个滚,安然落地。及至一回头,见所有的幼小子孙全都被人踩死,凄厉地悲嚎了一声。张猎户赶了上来,要将它斩草除根。无奈老黄鼠狼动如闪电,根本再碰不到它半根皮毛。老黄鼠狼站在离众人三尺远的地方,凌厉的目光从张猎户及一干后生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了过去,随后撕毁身上的马甲,去掉“人样”,从大门口箭也似地掠出。

老人们连连顿足叹息,道:“这次祸闯大了。黄白灰狐柳五仙(作者注:黄指黄鼠狼,白指刺猬,灰指老鼠,狐指狐狸,柳指蛇),最是通灵,寻常人招惹不得。如今你们杀了这老黄鼠狼的子孙,偏又叫它漏网跑了去,恐怕后患无穷哪。要知道黄鼠狼最是记仇,更何况是这等老得已经成精了的。”

张猎户不信邪,道:“我现在就去把它给杀了。”说完,即去家里拿了弓箭,牵了猎狗,就着老黄鼠狼留下的气味一路追逐了过去。

张猎户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三天后,人们在大山深处的密林里找到了他的尸首,死状残不忍睹:他踩中了不知是自己设下的还是其他猎户设下的捕兽夹,小腿骨几乎被夹为粉碎。在他动弹不得的时候,从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块巨石滚动了下来,把他砸成一团肉齑。死状与被踩死的小黄鼠狼相似。

令村民惊心的是,巨石原本是与山岩连为一体的,平常力量根本撼动不得它,然而那天却不知为何自动滚动下来。更令人惊奇的是,巨石与张猎户之间隔着丈余距离,中间树木丛生。可那巨石就偏偏走了一个S路线,绕过那些大树的阻碍,从张猎户身上碾过。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惨剧接连发生,参与踩死小黄鼠狼的四名后生中的三名先后死于非命。一个是在家吃饭时,屋梁突然倒塌,将他砸得脑浆迸裂而亡;另外一个是去山上砍柴时,一群野猪突然从树林里冲出,将他冲倒,踩践成一团肉泥;第三个是在过桥时,用大树树干搭成的独木桥突然从中断裂,掉下摔到十余米高的山涧乱石碓里,腿骨摔断,躺在地上哀号不止。这时老黄鼠狼出现了,带着一群的黄鼠狼。它们像人一般地,用前爪捡起地上的石头,将后生活活砸死。

与此同时,村民们也都不约而同地遭受到了黄鼠狼的报复。有的一夜醒来,发现所有的鸡鸭全都被咬死;有的发现全家的衣服全都被撕烂;有的发现家里橱柜里全是黄鼠狼的臭气;更有甚者,家里的饭菜里被下了毒,全家人差点全都被毒死。

整个村子都沸反了起来。最后一名参与踩死黄鼠狼的后生更是吓得要命。大家无奈之下,便凑钱请了邻村的张天师过来做法。这个张天师正是今天的张法师的先祖。他过来石岩村听取了村民的说法之后,叹了口气,道:“这老黄鼠狼已经成精,你们当着它的面,杀了它的子孙,注定要遭受它的报复。它的怨气太重,恐怕我也难于化解。”

在村民的苦苦哀求之下,张天师开始做法。在他刚准备做法之时,有无数的黄鼠狼窜了出来,群放臭屁,将村民们熏得几乎晕了过去,只能捂着鼻子地四散而开。黄鼠狼开始群起而攻击张天师,或将桌面上的法器毁弃,或直接啮咬张天师的躯体。

张天师为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搞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剩下的那一个后生挺身而出,手持一把尖刀,对着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眼前景象的老黄鼠狼,高声叫道:“冤有头,债有主。是我杀死了你的子孙,就拿我的命来偿还吧。你不要跟村民们过不去。”说完,尖刀插入心口,仆地身亡。

老黄鼠狼久久地注视着后生的尸体,随后转身离去。所有的黄鼠狼尾随它而去。

从此以后,整个村子里恢复了平静。大家以为这段恩怨就此了结。谁知,每隔十年,村子里必定要有一人死于非命,而且死之前,家里必定要丢失一样与银有关的物件。第一次、第二次,大家以为是意外,但第三次之后,村里的有心人发现了其中的规律,于是找来了张天师的儿子张大师,由他掐算了一下。张大师算过之后,如他老爹一样地叹了口气,道:“当年你们招惹了那只成精了的黄鼠狼,虽然事后以命偿命,但它仍有怨气,主要就是怨恨张猎户当日夺去了它的银筷,并踢了它一脚,故尔仍要对你们进行报复。”

村民乞求张大师化解这段宿孽。但张大师沉重地叹息道:“当年我爹被黄鼠狼搅得做法不成,已知自己道行不足以对付这只老黄鼠狼。而我的功力更为有限,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村民们在绝望之余,只能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好在十年死一人,也不算是太令人难于接受的事。于是大家渐渐地对此事平淡了下来。只是究竟谁是被选为死亡之人,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变得模糊飘渺了起来。因为所有的死亡从当时的过程来看,都是合情合理的。人们往往是在事后,才会恍然想起这是黄鼠狼的报复。

时光流逝了三百年,这个诅咒越来越被人们所淡忘。石岩村的许多人都不知道这么一个传说。只有像村长这样坐在特殊位置的人,才会将这段传说谨记在心。

曾经里,村长一直以为这个传说止于老人遥远的记忆。因为在他四十多年的记忆中,只有经历过一次血腥的场面。那段记忆,他已经不愿再多去回忆。而其他的三个十年里,村里有个老人意外失足落水而亡。他时年70多岁,所以虽然是非正常死亡,但大家并不感到难过。另外一个十年,村里有人失踪了,到最后大家都不知他是遇害了还是外出他乡,因为他是个孤寡的中年男子,没有几个人关心他的命运。十年之前,村里最大的波动之事,就是张屠夫的儿子汪连生与村里刘家的刘紫玉一起私奔了。

关于汪连生与刘紫玉的私奔之事,村里人存在着不少议论。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汪连生的寡妇母亲张屠夫自汪连生六岁时起守寡,对儿子看管得极其严格,甚至接近了变态的地步。她不许儿子跟其他人交往,除了上学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将他“拴”在家里。谁也说不清她这么做的目的,只能归结于她的强烈控制欲。长此以往,汪连生的性格亦变得十分孤僻。十年前,汪连生20岁时,与村里的刘紫玉姑娘谈恋爱,当然是瞒着张屠夫偷偷地来进行。直到一天,刘紫玉的父母找到了村委会,说是她女儿失踪了,他们怀疑是女儿在与汪连生谈情说爱时被张屠夫撞见,进而被她给监禁了起来,于是请求村委会出面解决。

当时的村长带了村委会主任,也就是现今的村长一起去了张屠夫家。结果见面后,张屠夫反倒一口咬定是刘紫玉带跑了她的儿子汪连生,并从屋里找出了一封汪连生留下来的信,信上说他与刘紫玉真心相爱,但恐怕遭到母亲的反对,所以两人要一起离开家乡,请母亲不要见怪云云。刘紫玉父母自然不信,然而在张家转了一圈后没有找到女儿,也只能无奈地离去。

后来,有村民偷偷告诉刘紫玉父母,说曾经见到刘紫玉进去张屠夫家了。刘紫玉父母顿时紧张了起来,怀疑女儿已被张屠夫加害,于是报了警。然而派出所警察进到张屠夫家搜查,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经鉴定,汪连生的信确实是他亲笔所写。另外警察在村里调查也得到刘紫玉的一个好姐妹确认,刘紫玉之前曾透露说汪连生想要带她一起私奔。最终警察给出张屠夫为清白的结论。

多年来,村长对警察的这个结论一致深信不疑,但刚才被刘姑一闹,又目睹李极骨灰的离奇失踪,一股寒气窜上了心头。他突然觉得,那一个黄鼠狼精,多年来,一直都潜伏在村子里,始终没有放下它报复的念头。而今,将是它的怨念爆发最为强烈的一次。

村长转过身去,几乎是朝村民大喊道:“张法师什么时候到?”

有村民答道:“一早刘大器就动身去请张法师了。按照正常路程,应该傍晚时分到。”

千百个念头在村长脑海中流转了一遍,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颓然地对村民道:“把李老爷子收拾一下。然后谁家有做好了的棺木,捐一个出来,给刘老爷子用。村里到时会补上钱。其他人,赶紧动手布置,准备今天晚上的法事。”

黄思骏木然地看着村民们进进出出,忙着搭灵堂,替李老爷子沐身更衣,往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白粉,再小心翼翼地抬进棺材之中,又往棺材中撒了许多的金银箔纸。

紧接着,有村民抬进了三张八仙桌,将李极狭小的家塞得满满的。八仙桌上,供奉着水果、酒水、鸡鸭和米饭。门外也临时摆了几张桌子,那是用来招呼乡亲们吃饭的地方。

石岩村保留了传统的风俗,红白均是喜事,均要招呼乡亲们饮酒吃饭。李极家虽然没有了一个亲人,但村长授意用西央大学补偿的那10万元为李极爷孙办一个隆重的丧礼,所以几乎全村的村民全都过来帮忙。有小孩子不知死亡哀愁,快乐地在屋里屋前跑来跑去,不时蹭到呆坐门口的黄思骏。

有村民热情地招呼黄思骏吃饭,塞给他一碗饭和一双筷子,饭上面,是满满的肉片和腊肉。那是村民们对客人的一种敬意表达。

黄思骏嚼着肉,味同嚼蜡。他的全部心思,全都集中在了自己在张屠夫家的古怪经历,以及李极骨灰的不知去向上,反倒对印堂处的阴影减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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