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凶险缉捕女屠（第3页）

张屠夫拨开了他，“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剁了。”

李极不敢再出声，只能用双手紧紧捂住双眼。耳边传来刀砍入骨肉的声音，撕扯着他的神经，令他几乎发疯。

他用手抱住脑袋，跌跌撞撞地要往门外走去，却被张屠夫拽住，“你要去哪里？”

李极颤栗着，哭泣道：“阿姨，你让我回家吧，我保证对谁也不会说起这事。”

张屠夫冷笑道：“谅你也不敢说出。你要敢说出，我就剁了你。再说了，那贱人是你带来我这里的，就算我不剁你，村里人也都会杀了你。”

李极柔弱的身子，支撑不起来这巨大的压力，整个人几乎要趴倒在地，却被张屠夫拉了起来，“你最后帮我做一件事。”

李极哭道：“不，我再也不帮你叫什么人了。”

张屠夫恼怒道：“你哭个屁！我只是叫你帮我拍张照片，又没叫你死人。”

李极看着张屠夫手中沾满鲜血的斩骨刀，哆嗦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可怜的哀求，“阿姨，拍完了照片，你就让我回家，对吗？我爷爷在等着我呢。”

张屠夫没有说话。她走进厨房，端了盆清水出来，将汪连生的衣服脱下，将他身上的鲜血洗净，为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随后自己洗手、更衣，坐于汪连生的身边。考虑到汪连生面朝墙壁，可拍照的角度有限，张屠夫将他掉转了个身，让他面朝大门口而坐。汪连生僵硬的手臂古怪地前屈着，手腕搭落下来，任张屠夫怎么摆弄都复原不过来。张屠夫折腾了约有十分钟，不得不放弃，怒道：“这孩子，至死竟然都还跟我作对，连张照片都不能好好地拍一下。”

李极竭力控制住双手的颤抖，为张屠夫和汪连生拍下了生平最后一张照片。“咔嚓”一声，闪光灯撕开薄薄的夜幕，映得汪连生失血的脸庞分外地雪白。

闪光灯亦让张屠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这一颤动，带动了身边的汪连生。原本就缝得不够牢固的脑袋，又经过刚才的一番“洗礼”折腾，一下子跌落了下来，滚到李极的脚边。他“呀”地一声惨叫，扔掉了相机，撒腿就跑回了家，像一头受惊的鸵鸟般，扑进被窝中，咬着被角哭了一夜。爷爷坐在床沿陪了一夜，却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无奈地叹息。

第二天一早，神志不清的李极被张屠夫以“送他去镇上看医生”的名义，从爷爷那里支借去了。坐在摩托车上，李极看到了两筐的肉。迎着微薄的晨曦，他看到一枝银钗夹杂在红白相间的肉中。他伸出冰凉的小手，偷偷握紧了钗子。他知道，筐子里装的是紫玉姐姐。

在镇上，李极听到张屠夫与肉铺的对话：

“张姐，今天这肉怎么这么软塌塌，色泽不大对，膘也很少见这么薄的。”

“这是小猪肉。村里人的猪圈倒了，压死了两头小猪，就拿来杀了。这样子吧，今天算你便宜点，一斤少一块钱。”

卖完了肉，张屠夫交给李极一个胶卷，塞给他十块钱，“你把照片拿到照相馆洗了。记住，跟他们说越快越好，一定要今天给到。钱可以加倍。”

李极进了照相馆。鬼使神差般地，他要照相馆的师傅将照片冲洗出两张。

张屠夫带着李极去吃了早餐，又去镇上医馆随便开了点安神补身的药。中午时分，李极去照相馆取了照片，一张交给张屠夫，一张偷偷藏于裤兜之中。

回到家后，李极越想越怕。他想找人倾诉，但爷爷去田地干活了。他亦想起张屠夫“你敢对人说，我就剁了你”的威胁，于是抖索成一团，在日记里简要地记录下了这两天里的见闻，再将日记连同银钗、照片一起塞进墙角的小木箱里，缩身进了被窝。

这一夜，李极发起高烧。梦里，尽是汪连生掉了的人头在追逐着他，咬着他的腿，要沿着他的腿爬到他身上，将他的脑袋挤占掉。于是整个夜晚，都是他惊吓号哭的声音。

给李极喝过了差不多有一大锅村里赤脚医生开出的草药汤，爷爷又按照村里老人的指点，在屋里四角和门口撒了几把大米，为他“招魂”。一个星期之后，李极终于褪去了高烧。从此之后，这段恐怖的记忆就从他的意识里消失，成为了潜意识里一根长满锈迹的长钉。偶尔的梦魇里，这根长钉会被轻微拔起，疼痛彻骨蔓延。直至那一夜，他在514宿舍里从梦魇中惊醒，见到了那一根银钗。而是记忆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来，冲开了长钉。鲜血布满了头颅。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于是他疯了。

黄思骏坐在文石市的一家咖啡廊里，听华峥和邱铭讲完案情的整个经过，心一下子被掏空了，整个灵魂飘浮了起来。

作为张屠夫一案的重要线索人物，他被文石市公安局留住了下来，方便随时接受问讯。如今，一切水落石出，华峥特地前来，将整个案情告知于他，同时感谢他在这段时间对他们工作的配合，并表示，他现在可以回去西央市了。

听到盘旋于心头的许多疑团，全都被解开，黄思骏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解脱后的放松，又有莫名的烦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将释去对李极的愧疚之情。因为对李极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潜藏于他记忆深处的梦魇。而今，这个梦魇终于除去。李极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而黄思骏也算完成了对朋友的义务。

只是在轻松之余，那在心头缭绕着不肯去的烦躁，却令他更加心乱。他分不清这个乱的根源究竟在哪里，只是隐隐地觉得某个地方有些不对劲，而这个不对劲，将会持续存在于他的生活，干扰他的安宁。

华峥看着失神的黄思骏，轻咳了一声，道：“这次我们能够及时破案，并将一桩陈年旧案进行结案，要感谢你提供的信息。以后有机会再回文石市，就过来找我和邱铭，我们一定会尽地主之谊。”

邱铭插口道：“不回来也罢。我发现我们文石市和你们西央市好像有点相克。我们文石市人去了你们西央市后，多半不得善终。”

华峥批评道：“邱铭，你怎么可以这样乱说话！”

邱铭不服气道：“这是档案处的老关说的。他说近年来至少有三起文石市人在西央市遭遇不幸的事件发生，而且多半都是自杀。华队你忘记了吗，去年有一个好像也是西央大学的女大学生在我们市火车站里跳轨自杀，当时还是你带队过去查的嘛。也是古怪，那女大学生平常里好好的，却突然从西央市跑回家，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下就从火车站台上跳下去了，脑袋都被火车轮碾碎了，死得真惨。”

黄思骏原本混沌的大脑，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无奈灵光稍纵即逝。他极力想要去抓住这雪泥鸿爪，奈何大脑乱糟糟的，再透不进一点光来。他刚想追问邱铭那些自杀的详细事宜，却被华峥恼怒的声音打断，“你不能闭嘴吗，说这些不相干的事做什么？”

见队长生气，邱铭乖乖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些什么。黄思骏也不好再追问，只好怀着心事告别了华峥与邱铭，告别了文石市，告别了那些血腥的片段。他唯一带走的，就是那根银钗。

虽然李极的日记记录了银钗的来历，但由于李极的死去，令日记无法取证；加上公安局并未在张屠夫家找到任何有关刘紫玉的信息，于是无从对刘紫玉的命运做一个定论。而村长提出，刘紫玉的母亲因为过度思念女儿，早早逝去，其父后来另娶了邻村的一个寡妇，开始了新生活。而今，刘紫玉的父亲年事已高，且淡了对女儿的印象，所以就没有必要对他**那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往事，免得破坏了老人的晚年安宁生活。

最重要的是，张屠夫将刘紫玉肢解后当小猪肉卖掉的事情太过惊人了。村长担心，若是将这段往事披露出来，当年吃过张屠夫卖过的肉的人，恐怕一生都难于心安——事实上，村长自己就一直觉得阵阵发呕。全村只有张屠夫一家卖肉，上上下下都吃过她卖的肉。有谁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是猪肉，多少是人肉呢？

出于和村长同样的考虑，公安局最终将吃人肉的事当作了一级保密事件，永久地封存了起来。

于是原本可以作为刘紫玉失踪信物的银钗，就被公安局交还给了黄思骏，由他继续保管。

黄思骏有心将银钗送回石岩村，埋在张屠夫的院子里，作为对刘紫玉的一种祭奠。但他实在没有勇气重新回到那个让他惊心动魄了三天的小山村。他也不敢将李极留下来的唯一遗物随意丢弃，于是只能随身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