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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数项
“担心”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几乎不可能做到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无论于何种机缘巧合下,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一旦推开心门的一道缝,即使对方是未曾谋面的笔友,是疏于联络的远房亲戚,是一顾便知再难相遇的路人,只要建立了哪怕丝毫的联系,一封信,一句话,一个照面,彼此间就已或多或少有过来往。有了来往便会引出各种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事情倒不局限于好与坏,那不重要,也难以界定,只是既然我们每天都经历着不同的事情,身处不同的过程之中,当然要学会去接受这些过程带给我们形形色色的结果。
可是如果真的只有这样而已那还是太轻松了,就好像你是红白机里勇往直前的“超级玛丽”一样,头顶有金币就跳过去吃掉它,你的金币数也同时增加,给你一个最直观的结果作为回答。遇见乌龟就想办法踩到它的背上,看它缩进壳里狼狈地消失,同样是几乎瞬间的反馈。就算落水了,撞到怪物了,失败了,命没了,屏幕上也会第一时间打出“GAME OVER”,提醒你现在要重新开始了。
人生可不是类似这样的一场游戏,至少并非一场简单到只需要得到结果就能继续良好体验的游戏。事实上你应该先学会的是如何让自己有耐心去等待。比如毕业考的成绩,比如面试,比如申请签证,比如想打电话咨询却发现对方不在工作时间。虽然这些事情你最终都会知道明确的结果,但在那之前则常常是一边担心一边继续等待。
这种担心有时候会消磨人的意志,影响人的判断。当你渐渐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个很难轻易找到借鉴样本的十分具体的情形之中,当你不能随意拽一个听众过来听自己斗胆打一通保票说我有多么无欲无求的时候,你只好暂时把压力完全留给自己,一个人去处理这些在旁观者看来永远没法真正感同身受的东西。而这样的过程,往往也就是平时人们口中所谓的“成长”。换句话说就是接受不确定,接受孤立无援,接受结果来临之前的等待。
转了一大圈,但是你真的很难不去在乎结果,即使你看上去并没有在担心什么,即使后来,你渐渐发现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过程根本就没有发展出什么结果。甚至在我看来,那些有事没事经常把“我是真的不在乎结果”挂在嘴边的人,反而更像是虚伪的一派。因为他们听到消息时也会窃喜,也会遗憾,也会为了避嫌而不去做一些事,也会为了名誉、权力或亲情爱情而不由自主地“跟着感觉走”。
他们或许并没有错,他们或许是对的。但是“对”与“错”本身就是两个最大的谎言,是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做任何的决定,其实并没有对或错,只有愿不愿意接受结果,承担责任。如果两条路的方向和长短各异,但都有机会去到不同的美景,站在路口的我们又何必非要分出优劣好坏,非要去担心自己是对了还是错了呢?选择权仍然在你自己手里,你要做的只是不再“逃避”,不再从最开始就带着预设立场去试图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都套进既有的经验体系之中,然后耍赖一般地尽可能甩掉“不好的”,追逐“好的”。那样似乎会让一切看起来变得简单,甚至会让你在某些时候变成其他人眼中“心胸开阔”“明辨是非”“当机立断”的智者。实际上你只是习惯了逃避而已,你并不担心,因为你手里还有很多牌可以打,你没有浪费时间的不良嗜好,你始终为了实现目标而努力活着,你对得起身边的人更对得起你自己,所以你赢了,在这个充满博弈的世界里斟酌再三,在处处可诡辩的人生中反复押宝,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并且在余生中的每一天只需要给你的崇拜者们讲讲故事就可以心满意足地安然睡去。
“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啊。”
“那就是对的咯?”
“嗯,但是你刚刚不是还说对与错是不存在的东西……”
“喏,你看见那颗最亮的星了吗?”
“嗯,怎么?”
“我说它已经不存在了,你只是看到它几万年前的样子,你觉得对还是错?”
“呃……几万年前的样子应该是的,可你说它已经不存在了,这个就……”
“所以你的意思是……需要眼见为实?”
“不然呢,除非有UFO可以载着谁现在飞过去看看它是个什么样子,否则只能等科技发达了才能知……”
“不对啊,等看到结果你才知道“对与错”,到时候再讨论对与错又有什么意义?还会有一模一样的事情再发生吗?所以哪有什么对错?充其量也就算是个参数项吧。”
“参数项?那也是个变量啊,说到底还是让人担心啊,它会不会哪天……”
“唉……那就等上几万年吧,结果自会钻进你手心里。”
“几万年?那可太久了,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帮我把它换成常数项?”
“我哪有那本事,开什么玩笑!再说常数项也不等于答案啊。”
“那你看看你认识什么高人也行啊,比如通晓天文地理的,会摆什么阵啊或者会各种阴阳啊星座啊什么斗数啊什么牌的……”
“所以你为了求一个结果想要去算命?”
“不不不,你错了,其实我也不信那些鬼啊神的,我就说咱们可以防患于未然是吧……”
“我们无法沟通了,我得赶快回去了!”
“别啊,我爹昨晚才托梦给我,什么都没说就手指着上方,你刚才让我看星星,正应了这个预言啊!”
……
“阿嚏!”
我睁开眼,自己坐在单人**,刚才不知怎的竟靠着墙睡着了。窗外响起了消防车时大时小的警笛声,是它叫醒了我吗?我探头张望了半天也没瞧见哪有火灾,连冒烟的地方都找不到,目之所及的平和台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如果我现在换好衣服出门仔细寻访一番,八成能找到消防车的去向,它应该出于某种原因还在不远处兜圈子……
“算了,管他呢。”
我伸了个懒腰,恍惚间想起了刚才那个没做完的梦,然后爽快地决定还是正儿八经地躺下吧,看看自己能不能踏踏实实地好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