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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可调叶片(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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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批活块。”杨定军说。

“这批料还能用,”彼得说,“但要重新校准每一块的尺寸,用卡尺逐块量过,超差的重新刻。”

重新刻活块花了两天。彼得把自己关在铁匠坊的角落里,用一把锋利的木刻刀,在一块干燥的老榆木上重新刻了二十四块活块。每刻一块就用卡尺量三遍,然后用内卡规套一遍,确认一致后才放进砂型。

第二炉调节环在八月十二开浇。这次四件全部合格,卡规一套到底,二十四个齿槽无一超差。杨定军拿起其中一个调节环,对着光看了看齿槽的截面——边缘锋利,表面平整,没有夹砂和气孔。

“淬火。”他说。

彼得把四件调节环放入加热炉,烧到樱桃红色,然后逐个浸入油槽。油是菜籽油和猪油的混合,淬出来的硬度比水淬温和,不容易裂。调节环从油里提出来时,表面变成了一层暗蓝色的氧化膜,像深夜的天空。

彼得把第一件放在铁砧台上,用一把细油石沿着齿槽的内壁轻轻打磨,去除淬火后的毛刺。他的手很稳,每一下都顺着齿槽的走向推进,不横搓,不逆刮。托马斯在旁边用一块软布蘸着油,把磨好的齿槽擦得发亮。

就在彼得拿起第二件准备打磨时,他的手停住了。

“二爷。”

杨定军走过来。彼得把调节环举到光下,指着其中一个齿槽的根部。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纹路,不是磨痕,也不是裂纹,而是像蛛网一样在金属表面蔓延的细密图案。

“微裂。”彼得的声音很平,没有惊慌,只是在陈述,“淬火后产生的。不像是温度过高,更像是料本身的问题。”

杨定军接过调节环,用指甲沿着那道细纹划了一下。能感觉得到,但看不见明显的开口。他把调节环递给汉斯。汉斯用锤子轻轻敲了敲环体,声音没问题——清脆,没有暗哑。但如果真有微裂纹,敲击是听不出来的。

“全部检查。”杨定军说。

彼得把四件调节环一件一件检查过去。结果:两件完好,两件带微裂纹。裂纹都在齿槽根部,方向顺着齿槽的走向,长短不一,最长的有一指宽,短的只有半粒米。

“同一批料。”托马斯说,“会不会是瑞典铁本身有问题?”

“不会。”彼得说,“我敲过料块,声音是对的。问题出在。。。”他拿起一块没有用完的料头,用锉刀锉下一片,放在铁砧上,用放大镜——那是杨定军用两块玻璃磨成的简易放大镜——仔细观察断面。

“含碳量高了。”彼得说,“你们看断面——发亮,晶粒粗,这是过共析碳化的特征。这批瑞典铁的含碳量比我们平常用的那批高了半档,淬火时表面硬度够,但内部应力大,齿槽这种应力集中的地方就容易出微裂。”

杨定军拿过那片料头,自己看了看。他不懂金相学,但他信任彼得的眼睛。彼得说高了半档,那就是高了半档。

“能退火消除吗?”

“能退火软化,但退火后硬度就不够了,齿槽磨损快。”彼得把废环和料头放在一起,“最好的办法是换料。换另一批含碳量正常的瑞典铁,或者换鲁尔铁,但要重新调淬火温度。”

杨定军站在熔炉旁边,火光把他的脸烤成暗红色。他在算时间。九月初要用调节环,现在已经八月十二,重新备料、重新铸、重新淬火,至少还要五天。五天里北岸旧车间不能按计划停机。

“鲁尔铁。”他说,“那批含硫偏高的鲁尔铁,做插销和活叶轴没问题,但调节环不能用。换去年秋天存的那批诺曼底铁,含碳量适中,硫也低。彼得,你去料棚找,料头上有杨大管家做的碳标,找标着‘中碳’的。”

彼得去了。半小时后,他扛着四块料头回来,断面呈银灰色,晶粒比刚才那批细得多。他又敲又锉又看,确认含碳量正常后,才和托马斯一起重新开炉。

八月十四,第三炉。用诺曼底铁新铸的四件调节环,全部通过卡规检验,淬火后彼得用放大镜逐件复查,微裂纹没有出现。齿槽边缘锋利,根部圆滑,应力分布均匀。

杨定军拿起最后一件,在齿槽里插进一根活叶轴的试件。轴和槽之间的间隙恰到好处——能顺畅转动,没有晃动,也没有卡死。他用手转了转,调节环发出轻微的、顺滑的咔哒声。

“北岸。”他说。

八月十五,北岸旧车间第一台停机改造。

卢卡带着三个学徒天没亮就过了河。旧车间的水轮已经拆了传动皮带,水闸半关,水流从轮室侧面绕过,老水轮在浅水里慢悠悠地转着,发出一种无力的吱呀声。这台水轮是六年前装的,固定叶片,用的是橡木轴和铁箍桨叶。六年里,它累计运转了大约四万个小时,桨叶边缘被水冲成了圆弧形,轴杆开裂,调节转速全靠闸门的开合,粗放得像在用斧头绣花。

拆卸是从轴杆开始的。卢卡把学徒分成两组:一组拆传动轴和皮带轮,一组拆水轮本体。旧水轮的外圈是铁制的,但叶片是oak嵌铁,铁箍已经锈成了暗红色。他们用撬棍和绳索把水轮从轮室里拖出来,滚到岸边的空地上。水轮落地时,一片锈铁箍崩裂开来,碎片掉进河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翻面。”卢卡对三个学徒说。这些学徒都是他从第三车间带过来的,其中一个叫埃里希,是去年从钾碱工坊转来的小伙子,手快,但经验少。另外两个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七岁,都还没出师。

他们合力把旧水轮翻过来。背面朝上,轮轴孔里的铜套已经磨得只剩下一层薄片,轴孔本身也被磨成了椭圆形。卢卡用卡尺量了量轴孔的长径和短径——椭圆度超过了三粒米。这意味着即使装上新水轮,如果不重新镗孔换套,传动轴也会晃动。

“镗孔。”卢卡说,“埃里希,去拿镗杆。”

镗孔是在现场用手工完成的。没有机床,只有一根硬木做的镗杆,头上绑着一把高速钢刃片。埃里希和另一个学徒轮流推镗杆,在轴孔里一圈一圈地刮。每刮一圈,卢卡就量一次直径,直到椭圆度缩到半粒米以内。这个过程花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盛京派人送来午饭:黑面包、腌猪油、一壶热豆汤。四个人蹲在河岸上吃,脚边就是拆下来的旧水轮。一只水鸟落在旧水轮的桨片上,歪着头看他们,发现没有吃的,又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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