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5(第3页)
不就是血肉尸骸吗,有什么可怕的?
结果他掀开床幔之后,并没有看到任何的血腥和尸体,他看到的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
白腻的肌肤遍布珍珠一样色泽的汗水,像两条彻底缠在一起的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朱鹮瞪大眼睛,惊愕地站在原地。
而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眼中满是沉溺和迷醉,他躺在软枕上面,卷曲的长发湿贴着颈项、侧脸,仿佛罪恶勾缠的绳索,将床榻上的两个人捆缚无间。
朱鹮惊得猛地后退,跌坐在地上——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而他上方的那个人乌黑的长发铺满肩背,如同剪裁了墨色瀑布缝制的衣袍,若隐若现的乌发之间,是流畅劲瘦的起伏肩背。
“他”察觉到了床幔被掀开,直起腰身扭过了头——那是和朱鹮几乎无甚差别的脸。
这张脸勾唇对着他笑了,艳红如刚刚饮血啖肉的双唇微动,对着他吐出了一句话。
朱鹮听不到声音,但他莫名知道说的是什么。
“本末倒置,牵强附会。”
朱鹮踉跄后退,想要逃走,可是他像是被什么绳索给缠着、拖拽着,生生地拉入了床幔之中。
朱鹮在梦中拼尽全力,去拉扯手脚上面的绳子,却发现那不是绳子,是自己的头发!
“啊……”
朱鹮惊叫一声,口干舌燥地醒过来。
一睁开眼,正对上上方扭曲抽搐的一张老脸。
朱鹮还以为自己又跌入了一重更恐怖的梦境。
他一抬手,用尽了清早上能用出的所有力气,抽在了那张老脸上。
“啊!”顶着这张老脸的江逸捂着自己的脸,有些委屈地退开,让侍婢上前把朱鹮拉起来。
朱鹮被架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终于从梦中醒过来了。
江逸对着神志明显清醒过来的朱鹮说:“奴婢方才听到床榻里面有动静,过来一看,就发现陛下梦魇了。”
也不知道朱鹮昨晚上是怎么睡的,明明他自己翻身都翻不了,但是不知怎么的,把头发全部都缠到了他自己的脖子上,手腕上也缠了好多,江逸怀疑自己再晚发现一会儿,陛下都要被他自己给勒死了。
朱鹮哑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禀陛下,已经是辰时了。”
朱鹮下意识朝着身边看了一眼,这回没需要他开口问,江逸便说:“那女疯子已经出宫将近一个时辰,此刻应当快到户部尚书的府邸了。”
朱鹮抬眼看了江逸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她叫谢水杉。”
江逸愣了愣,他这一辈子干的都是察言观色的事,专门观察朱鹮一个人,此时立刻挺直了脊背,恭恭敬敬抱着拂尘躬身道:“奴婢记下了。”
看来日后就算是私下里也不能称呼那个女疯子为女疯子了。
江逸跟随侍婢一起扶着朱鹮到床边上,给朱鹮撑好了腰撑,由婢女侍候着他洗漱。
用揩齿刷清洁完口腔,朱鹮吐了漱口水,便又问:“谢水杉出宫之前,可有什么异动?”
江逸回禀道:“她带走了一个麟德殿那边的傀儡,以做今夜圣驾回宫之用。”
“她还在临行前,见过一次殷开,说了许久的话,不知说了什么。”
“出宫的时候将殷开和一众陛下曾经拨给她用的玄影卫都带走了。”
朱鹮擦完了脸,将巾栉朝着水盆中一扔,头发乱得仿佛一只威风凛凛的雄狮。
实则他眼下青黑,神色阴鸷,沉吟片刻道:“待殷开送驾回来,即刻传他来见朕。”
而此刻的帝王銮驾,在谢水杉出宫整整一个时辰之后,却还尚在朱雀大街之上。
君王出宫当日有三严。
一严,未明七刻,宫中便擂了第一声鼓,开启殿门与宫门,清道戒严。